温衡书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脚站在了围栏上，完全不担心自己被风吹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
他说：“沈哥，我送你一程。”
话落，他将脚踩在沈昭手指上，末了还用力捻了捻，疼痛袭来，沈昭下意识松手。
“啊啊啊啊！”
男人凄惨尖锐的哀嚎透过空气传到温衡书耳中，他掏了掏耳朵，无所谓的跳下。
就仿佛，刚刚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从高空中随意丢下的一个垃圾塑料袋一样。
他张嘴：“砰！”
下一秒。
“砰！”
身体与水泥地板碰撞的沉闷声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从上方往下看，能勉强看到一摊扭曲的尸体。沈昭瞪大着眼睛，眼球往外突出的厉害，似是死不瞑目。
胸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温衡书从口袋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药，颤抖着手将药瓶拧开。
“哗啦！”
从掌心滑落的药片垂直落下，温衡书仰头将一把药片塞入口中，苦涩味顿时弥漫整个口腔。
他大口喘着粗气。
温衡书捂住胸口，喃喃说：“该去解决下一个。”
不然警察很快就会找过来，进去出来就难了，他可不想放过温家其他人。
他们都该死。
温衡书穿着一件黑色长衣，他垂着头，放在衣服中的手不经意摩挲着匕首的刀刃。
这些天温家都在找温殊然道歉，想要获得他的原谅。
温衡书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现在知道道歉了，早干嘛去了？
虚伪。
男生加快脚步朝学校走去，温家这些人这段时间经常在学校门口等。
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温氏早在各公司的围攻下垮掉了，撑到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一群狼豺虎豹正虎视眈眈盯着，稍有片刻差池，便会四分五裂。
所以，他们现在急需将温殊然找回来，到时候他肯定会帮助他们的。
温衡书自然明白这一点，笑他们天真。
蹲守了几天，终于在一天下午，温衡书看见了来学校找温殊然的温家众人。
他们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眼下挂着乌青，眼睛也浑浊不少。
尤其是温泽，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他最是看重公司，将自己大半心血倾注到温氏身上，下面员工讨工资，董事会股东找他要说法，以前握有的权力此刻反倒将他深深压垮。
温衡书认为温殊然不会来见他们，却没想到竟真的瞧见了温殊然的身影。
他默默攥紧手中的匕首。
温衡书上前冲了出去。
温殊然被已经应激的顾衍猛地拽向身后护起来。
怎料，温衡书却看都没看这边一眼，直愣愣地朝温若骄冲去。
周围人见到刀，一片尖叫，闹哄哄朝周围散去。
匕首举起，温若骄望着高举的匕首，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在刀刃劈向他的一瞬间用手抓住。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断他的血肉，鲜血屡屡向下淌，反应过来后，剧痛紧接着而来。
温若骄捧着自己的手，痛喊起来。
如果他的手废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他甚至就是一个残疾。
他狠狠将温衡书踹到一边。
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夺出，他尝试着让手指聚拢起来，可只是稍微一牵扯，巨大的疼痛就将他包裹住，他甚至看到了藏在肉底，雪白的骨头。
就算是以前的温家，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都不能保证他的手会和以前一样，更何况现在温家根本没能力承担他后续的治疗。
他真的彻底废掉了。
他彻底当不了艺术家了，他成了一个吃饭都成问题的残废。以前就算是很多人说他天赋不够，但他起码是健全的！
愤怒绝望将温若骄深深包裹住，他狠狠踹向温衡书的肚子。
温衡书被踹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106章 敬勇气与自由
温衡书却像是察觉不到痛一般，随手一擦，畅快大笑起来。
他当然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可那多无趣？
人当然是要在绝望中走向死亡才有看头，想死不能死，不敢死，才是折磨，只是他可能没这个机会亲眼见证了。
温热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下。
温若骄满脸不可置信，整个手痛得无法聚拢，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
温殊然平静地望着这一切，忽然被顾衍捂住眼睛。
“别看，脏。”
他不！温殊然将顾衍手扒拉下来，“我要看。”
前世他手筋被弄断的时候也很痛，也是这么狼狈，他们应该也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吧？
温殊然把拉着顾衍的手往外看，顾衍唇角弯曲，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门卫眼疾手快将人按住，用力按住他的手。
“啪嚓！”清脆的声响，刀子掉在地上。
门卫和围观群众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姗姗来迟的警察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们在追踪的犯人吗？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温衡书视线扫过温殊然，眸子突然顿住。
不过没关系，他想，就当送给哥哥的离别礼物了。
下一秒，他视线落到牵着温殊然手的顾衍身上，漆黑的眸子阴沉无比，其中凝聚着滔天的坏情绪。
他剧烈挣扎起来，被警察以绝对的物理镇压。
“老实点！”
他与温殊然视线对上。
温衡书看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要将他用刀牢牢刻在心底。
他勾唇，冲温殊然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
嘴里他喊道，“哥哥，我恨你。”
温殊然：？
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温衡书已经被戴上手铐，整个人被强制压进车中。
车里，温衡书低头，话语在唇边徘徊许久，却始终出不了口。
“哥哥，我爱你……”
这话温殊然听不见，这声音细若蚊蝇，或许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温殊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接受。他不会将伤害当做爱，伤害就是伤害，是实实在在让他痛苦的东西。
他不接受。
温殊然转身就想和顾衍离开，温泽架住温若骄，看到无动于衷的温殊然，心生怒火。
“你就这么走了？”他猛地拔高声音喊道：“温殊然，他是你二哥！”
不然呢？他又不是大夫。
“不是。”温殊然脚步微顿，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无波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入他们耳中，“早就不是了。”
他和他们早就没了关系。
在他们选择温衡书的那一刻，他们就再也不是兄弟了。
温殊然不会原谅他们，身体上的伤尚且能够愈合，那……
心理上的呢？
不是什么伤害都能原谅的，如果能，那就说明还不够痛，还不够狠。
什么都能原谅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血缘亲情在上一世就被消磨干净，他们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都没有。
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
一个月后，摇摇欲坠的温氏轰然倒塌，迅速被虎视眈眈等待已久的人鲸吞蚕食般吞噬殆尽，什么都不剩下。
温泽和温若骄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来。
曾经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艳羡，风风光光的日子好似是在做梦。
如今，梦醒了，他们依旧一无所有。
走出温氏大楼的那一刻，温泽脑袋是懵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温弘方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温若骄右手手筋断了，此生彻底与绘画无缘，他整个人变得暴躁又低沉，两种情绪交替，没有任何的预警。
上一秒还在低着头吃饭，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将饭碗朝地上摔去，摔得四分五裂，或是突然大吼大叫起来。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整个温家压抑地喘不上来气，空气中的氧气像是被人抽走一半，稀薄得他们只是呼吸便都痛苦。
洛雪在这种环境，以及之前好友明里暗里的嘲讽中崩溃，却没有人来安慰她。
她这人最是好面子，当初因为担心温殊然让她丢脸，变本加厉对温衡书好。
此刻，子弹正中眉心，她也真的因为温殊然抬不起头。
很多人说她拎不清，放着亲儿子不要跑去疼养子，脑子犯抽也不会做出这种针对亲生儿子的事情。
温殊然曾对她说过“妈妈，你不爱我”，她拼命地想否认。
洛雪疯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温殊然以前的衣服，她抱在怀里，喃喃着：“然然，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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