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
像是抱小婴儿一样,时笑时哭,整个人狼狈不已。
公司没了,人总要生活,普通人想要生活下去就要赚钱。
可高高在上惯了,向来都是别人捧着的温泽又怎么能接受别人指手画脚,很快便被上司以不服管教开除。
渐渐的,也再没有哪个公司愿意收。
整个人颓废下去,窝在家中再也不愿出去,他接受不了别人的嘲讽,整天用酒精麻痹自己。
清醒时又继续痛苦,周而复始。
短短一个月时间,他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额角有一缕黑发不知何时被抽去了生机,白色发丝夹杂在黑发中,更是沧桑。
温弘方在过马路时精神恍惚,被一辆车撞飞,下半身彻底瘫痪,再也站不起来。
每天都要让人照顾。
肇事者是一个孤家寡人,无父无母,更是没有钱来赔偿,当起老赖十分熟练,被送进了监狱。
温父瘫痪,洛雪疯了,温若骄右手废了,温家申请破产清算资产后,他们如果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足够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
可做过了人上人,拥有过权利与数不清的钱,又怎么甘心知足常乐?
剩下的钱被温泽投资败个精光。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温家人搬进了一栋出租屋,房间很小,还没温衡书的房间大。
这是温泽的失误,他内心痛苦,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错,不得不承担起他们的未来。
只能再次顶着别人的嘲讽出门找工作。
上市公司不要他,他便只能找那种小公司,事多工资低,上司还是个爱找茬的神经病。
为了养活一大家,他只能忍。
温泽越来越沉默。
工作一天回家,家却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温暖,每个人都在抱怨。
有时空闲下来,他会想到温殊然,他是唯一一个不怀任何杂心担心他的人,当时他只觉得他在装。
当时温殊然只是个不大的孩子,当时肯定比现在的他还要难吧……
被他这么说,肯定很难过吧……
时间越长,他们对温殊然的愧疚越甚。
曾经担心他太累,试着逗他开心、关心他的人再也不在了。
温殊然再不会为他们回头,他会朝着更好的未来前进。
他们花了几个月时间去讨厌温殊然,剩下的时间,却要用一辈子去怀念他。
——
人活在世,无论曾经的关系有多么要好,多么亲密,终将有分离的那天,这是无法避免的。
人总要走向自己的路。
人这一生一直在学习着分离,而从学校与同学们分离是第一课。
毕业那天,老师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端正坐着的稚嫩少年们。
或阳光,或肆意,或张扬……
那么美好。
老师幽幽叹口气,脑海中浮现的是他们相伴几年的美好记忆。
老师声音沉沉:“我们这一分开,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性情了。
“一起拍个照吧!”
等待时间流逝,岁月老去,拿起照片一看,起码还有回忆。
底下同学声音齐齐:“好!”
他们脸上带着笑容,有期待、有希望、有迫不及待。
他们年少,总觉得分离后相聚很容易,想念彼此的时候聚一聚,但像这么齐的场景总是见一次少一次的。
毕业季,学生们心思各异,为了不留遗憾,大家疯狂地拍照、拥抱、记录。
有同学朝喜欢的人告白,哪怕被拒,也是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温殊然坐在位置上,白皙的手指捏着圆珠笔,“唰唰”两下,在同学的同学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张又一张,还要在校服上签名字。
给温殊然一种罚抄自己名字的错觉,手腕都有些酸了。
但他的心却是感慨的。
重来一世,他想说的是,遇到你们真好。
“温殊然!”
听到名字,温殊然下意识抬头,只听“咔嚓”一声,时间定格。
林源站在前面,对着摄像头比“耶”,身后便是愣愣抬头的少年。
“给我们也拍一张。”
“别着急。”林源招呼着:“都有都有。”
“以后谁要是发达了,可要照着我点。”
“那当然。”
周围嬉笑声一片,热热闹闹的,老师看着这副场景,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
顾衍拦住温殊然,道:“给我们也拍一张。”
“OK。”林源比了个手势。
徐莹莹:“还有我。”
“你的我早就拍好了。”林源两指夹着一张纸片朝徐莹莹伸去,“瞅,你的。”
徐莹莹:……
那是一张她白眼的丑照。
“林源,你是不是找死?!”
“啊啊啊!”林源疯跑起来,“救命啊,班长疯了。”
温殊然站在栏杆前,望着面前的蓝天白云,细细的微风轻轻撩起他的发丝,很是舒服。
他朝空中伸手。
蓝天,他触手可得,白云,他触手可得。
他永远不会停下脚步,他拥有光明的未来。
这世界地势有高有低,而低处的人往上看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便是在天上。
正如爬山,从山下看,山隐在天与云中,等你爬上去,反而又深陷其中。
实际,你本就在其中,蓝天本就随手可得,随手可触。
这一次,没人再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本就翱翔于空,不受束缚。
敬:勇气与自由。
回眸,顾衍就在身后温柔地望着他,见温殊然看他,立刻弯了眸子。
朝他伸出手。
温殊然伸手,两手相握,握住了彼此的世界。
他们开口:
“然然,毕业快乐。”
“顾衍,毕业快乐。”
他们从来没有分离,他们还有很长的路,那是通往幸福的路。
“同学们,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他们齐声高喊。
“我饭卡还有好几千块,走走走,我们快去消费一波。”
“我也剩好多,必须奢侈一把,不能便宜给学校。”
“拿卡退钱不就行了?”
“就几千块钱,还不够麻烦的,花了算了。”
温殊然:……行。
这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餐,同学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边吃边诉说着对未来的想法。
他们眼睛亮亮的,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林源。”徐高夹走林源刚剥好的虾仁塞嘴里,若无其事发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我啊?”林源一愣,“我成绩不好,我爸让我出国镀个金,回来就进自家公司。”
“啊,徐高我掐死你,竟然把我当仆人。”
听到这话,正要张嘴吃掉顾衍递到嘴边的虾仁的温殊然愣住了,嘴边的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不是没有,他没把顾衍当仆人。
他说:“顾衍,我把你当男朋友的。”
顾衍心脏漏跳半拍,怎么能这么可爱?想亲死他。
顾衍往他嘴里一塞,摘掉一次性手套。
“我知道,没关系,我就喜欢当你的仆人。”
他说:“主人,有没有那么一股想要宠幸我的冲动?”
温殊然:……
他冲顾衍吐出一小节红嫩的舌头,“略。”
“暂时没有。”
顾衍低笑出声。
“那我等主人你有空。”
温殊然:……这个天是没法聊了。
“顾哥,温温你们呢?”
“我们啊!”顾衍拖长语调,他说,“当然要在一起喽。”
“咦~~”
同学齐齐拖长尾音,“粘人。”
“你们这是嫉妒。”顾衍淡淡道:“嫉妒我有名分。”
众人愣住,“你什么时候有的名分?”
顾衍轻咳一声,一点也没有炫耀的意思。
“也就是45天前下午四点三十五左右。”
其他人:……臭屁,怪不得你这么嚣张。
他们对这并不是很意外,高兴的恭喜着他们,两人一一接下。
同学们离校的时候,温殊然突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学校,视线落在的方向是13班。
同学好奇:“你在看什么?”
温殊然一愣,他说:“青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在感谢命运的馈赠,让我遇到了你们。”
同学们齐齐笑出声。
“不对,应该是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让我们遇到了你。”
笑声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脱下校服外套,将它们在空中挥舞,肆意的少年们在阳光下奔跑,张扬无束。
那是少年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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