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士弘用一声轻笑做了否认,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疼惜,“是他这一生吃了太多苦,却没尝到几分甜。”
新政见了成效,本来能稍稍松缓些了,可齐嘉宁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撑不住了……不,也不对,即便能放松,依着对方的性格不会放松多少。
处在皇帝这个位置,他的陛下不可能停下来。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如果……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他多尝一尝甜,只尝到甜,我想他能够真的开心、快乐。”
而不是囿于某一个身份。
齐睿的眼神颤抖了下,压抑着喉头的哽咽,端正地行了最后一个礼,“那儿臣就祝愿父皇、仲父能够得偿所愿。”
徐士弘不信人有来生,他只要今生能够永远相伴,但如果……如果真的有来生……
他轻笑了声,不再去想,现在他迫切渴望见到五年来日思夜想的人。
他最后对齐睿道了声“珍重”,至于其他的,到了今天不用再多言。
齐睿望着徐士弘的背影消失在密道中,听着石门合拢彻底封死的巨石摩擦声,心情复杂,终究是叹了口气。
对他的父皇和仲父来讲,各自都得到了圆满,这就好。
至于那些愧疚,是他的选择所需要背负的。
在石门合拢的声音停下来后,徐士弘并不不多耽误,拿出两枚丸药服下,一丸是毒药,一丸可保死后尸身不腐,他的陛下生前就服用过这一丸。
而他的脚步更松快了些,这五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
他对陵墓的构造了然于心,很快就来到了主墓室,轻车熟路地打开棺椁上的机关,这樽棺椁齐嘉宁本人是不清楚的。
双人的规格前所未有。
随着棺椁开启,再次看到惦念之人的面容,他勾起唇角,眼中都是笑意,“好久不见了,陛下。”
尽管沉沉睡着的人不会回答他,但是没关系,从今以后他们就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注视了会儿齐嘉宁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面容,他手撑在棺木边缘翻身入内,在对方身边躺下。
他翻过身将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的人搂进怀里,心绪随着缓和下来。
他在齐嘉宁额头上吻了下,随后按下棺椁的机关,嵌在内壁上的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他的陛下呀,这一生跌宕而璀璨,长眠于此自然也要有光相伴,不过现在他来了,对方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再不分开。
他用目光描摹着笼罩在一片柔和光晕中的齐嘉宁,心里安宁、沉静、满足。
直到先前服下的药开始慢慢发挥药效,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昏昏沉沉之间,思绪向更深处坠去……
*
祁宁睡得正熟,被吻醒了之后有些懵。
他仰躺着,徐应钦正半压在他身上,这个吻之后就把脸埋在他肩窝处。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抬起手像徐应钦平时总做的那样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嗓音微微哑,“怎么啦?这还早着呢。”
徐应钦收紧了揽着祁宁的怀抱,他怀里的人睡得暖乎乎的,是让人心安的妥帖温度,不再是那样让人绝望的冷冰冰了。
爱人的沉默让祁宁觉出了不对。
他很快清醒过来,打开了床头灯,想了想之后猜测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了……我们的前世?”
徐应钦缓了口气,回道:“是梦到了前世。”
祁宁无声地叹了口气,前世他离开那么早,他的伤病是徐应钦的心病,即便他们现在好好的,偶尔梦到了还是心有戚戚然。
他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那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关键身体很健康,能跟你一起走好远好远的路,不会再半道丢下你先走的。
“我保证,钦钦乖乖哦,亲亲好不好?
“亲亲就不难过了。”
徐应钦很少听到祁宁这么哄人,不由得笑了声。
他撑起身,注视着眼前双眼明亮的人,道:“好,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陛下,皇帝怎么称呼自己看重的、喜欢的臣子?”
祁宁怔了下,那当然是爱卿嘛。
徐应钦看祁宁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已经想到了,“你都没那么称呼过我。”
祁宁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有点脸热,“我也没那么称呼过别人!”
“可我又不是别人。”
祁宁噎了下,他盯着徐应钦看了半天,终于调整好了情绪,行。
他抿了抿唇,随后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眼里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徐卿这是做什么?夜深了,还不睡觉?”
徐应钦抬手抚摸着祁宁的脸颊,反问,“陛下刚才承诺过臣什么?”
祁宁的眉眼微微扬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昳丽多彩,他的嗓音软和下来,拖长了语调道:“记着呢,爱卿——亲亲~”
他一边说着一边勾着徐应钦的肩,凑上去在对方嘴唇上吻了下。
只是他还没躺回去就又被捞进了人家怀里,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徐应钦的怀抱中,缓了缓呼吸,道:“你总宽慰我要往前看,你自己也一样,我在你身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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