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是吗？我死了，就捏爆这个摇铃，到时候爆体而亡了可别怪我。”
邪道们说的不假。
但是许大人还是提了要求：最好把完整的尸体带回去，好完成法阵，永世不得超生。
爆体而亡是无奈之举。虽然也能让她死无全尸，但灵魂捉不住。投胎去下一个人身体里，长大后若是觉醒，更是隐患一桩。
邪道士们挥起法器朝无魄扑来。符纸翻飞，黑气扫过地面，草木瞬间枯焦。
无魄身形辗转，狐妖灵力催动，掌风狠狠拍在几人身上。
“好痛，好痛......无魄......”金寒痛苦的呻吟从背后传来。
无魄无心恋战。
几声闷响，邪道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只剩最后一人攥着摇铃，步步后退。
他心知大势已去，咬了咬牙。
打不过了，反正金寒一死，回去便能交差。
“呵，这可是你自找的！炸碎了，白天我依旧叫人来把尸骸收拾回去，照样能炼！”
无魄此刻正朝着他冲来，想要抢夺那枚摇铃。
这人不再犹豫，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捏爆了铃铛。
轰然一声巨响。
金寒的身躯骤然崩裂，皮肉与骨骼尽数断开，碎裂的伤口里翻涌着阵阵黑烟。
无魄瞳孔骤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疯了一般扑上前，紧紧抱住散落的躯体，浑身止不住发抖。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骤然清晰：
人死还未过一个时辰，禁术尚有一线生机，能将碎裂的身躯拼凑，把她救回来。
无魄蹲在地上，指尖颤抖着拼凑碎裂的身躯。
骨头零散，皮肉撕裂，断口处黑气还在丝丝往外冒。
她拼得飞快，指尖被锋利的骨茬划得鲜血直流，可躯体碎得太过彻底，怎么都赶不上时间。
眼看沙漏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
好不容易，她终于将零散的骸骨、皮肉勉强拼接归位。无魄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划破脖颈大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以血为墨，在地面快速勾勒出繁复诡谲的法阵，血色纹路泛着幽冷的光，周围阴风骤起，天地间灵气躁动不安。
法阵成型的刹那，金寒涣散的眼神微微有了焦距。
嘴唇翕动，低声喃喃，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愿望……一直都是当上皇帝。无魄，你帮我父亲……就当完成我未了的心愿。”
无魄死死攥着她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别胡说，我能把你救活的。”
金寒眼角淌下泪，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摇头：“没用的，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望着无魄，眼底满是眷恋：“无魄，我爱你。我不想被他们捉去炼尸……你把我吃了好不好。”
金寒话音落下，眼睫轻轻垂落，彻底没了动静。法阵上那层诡异的幽光骤然熄灭，周遭躁动的灵气瞬间溃散。
无魄心口猛地一沉，她清楚，禁术失败了。
反噬的力量顺着血脉窜进脑海，意识一阵阵发昏，可她只剩下本能的悲痛。
她小心翼翼环住刚拼凑好的身躯，不敢用力，生怕稍一触碰，这具身体就会再次散架。
她只能轻轻搂着，肩膀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林间炸开，阴风卷着落叶盘旋，整片山林都浸在刺骨的悲凉里。
金寒的遗言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理智早已被反噬搅得支离破碎，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终究还是遵从了最后的嘱托。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之前逃走的邪道士带着一众手下折返，打算上山收走金寒的残尸回去复命。
一行人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山顶传来咔嚓咔嚓黏糊糊的咀嚼声，像是猛兽啃食猎物。
道士心头一紧：“这山里从没听说有猛虎凶兽，不对劲，上去看看。”
待他们登上坡顶，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地面一片狼藉，无魄俯身趴在地上，满嘴鲜血。
跟来的几个帮手当场胃里翻涌，纷纷弯腰呕吐起来，邪道士也惊得后退半步。
无魄缓缓抬起头。
禁术反噬加上吞吃了金寒的心脏，她早已彻底妖化，每只眼睛里都叠着两个瞳孔，兽瞳泛着冷戾的寒光，齿间还挂着血渍。
她盯着山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这一行人，今天再也没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
神智渐渐恢复，她戴上黑纱蒙面，穿着一身黑，来到了丞相府。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金承礼。期间，金承礼晕倒了两次。
金承礼悠悠转醒，老泪纵横，望着一身黑衣的无魄，半点怪罪之意都没有。
“仙家，我知晓你已经拼尽了全力，这都是小女的命数，我不怪你。”
无魄垂着眼，声音沙哑：“丞相能理解，便是最好。”
她沉默片刻，还是将金寒最后的遗言缓缓说了出来。
金承礼本是心平气和，他身居丞相之位，早已权倾朝野，从未动过登基的念头。
可听闻这是女儿临终最后的心愿，心口骤然一紧，心底生出一股执拗的执念。他要让金寒好好地走，更要替女儿完成这份未了的期许。
就在这时，府中密探匆匆来报，在那些邪道士的尸身里，搜出了许大人的密信与证物，一切线索都指向已故的太后，是幕后主使。
金承礼指尖攥得发白，积压的悲愤瞬间翻涌上来。
他原本对皇位并无执念，可如今楚家害死了自己的女儿，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将楚家从皇位上彻底拉下马。
金寒没能坐上皇位，那就扶持金溪上位，只要能扳倒楚家，为女儿报仇，是谁登基他已然不在意，复仇成了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无魄这时开口：“金寒临终嘱托，让我辅佐丞相，您日后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定倾力相助。”
金承礼抬眼看向她，眼中满是决绝，二人就此达成共识，一场针对楚家的布局，悄然拉开了序幕。
——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魄开始辟谷，再也不吃东西了。
以前她爱吃烧鸡，爱吃各种好吃的。现在金寒在她身体里，她不用消化，不用吃饭喝水。
她的眼睛一直是四个瞳孔，变不回去了。她以前和小九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现在她七分像自己，三分眉眼长得像金寒。
金承礼知道，她为了救金寒，叛了师门，无处可去。就把她留在丞相府里。
可他看着无魄整日闷闷不乐，又能从她脸上看到金寒的样子，心里不好受。就让无魄出去四处走走散心。
无魄答应了。
从此就像幽魂一样在世间游荡。直到丞相第一次求她去北疆一个军营播撒邪术，她才重新回到京城与丞相见面。
她没有问为什么。别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因为，这只是金寒的遗愿。
——
说完这一段故事，无魄满眼惆怅。她早已不知道该怎么流泪，似乎眼泪早已在吃掉金寒的时候哭完了。
小九沉默片刻。
“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小九深吸一口气：
“谈不上什么原谅。只是......”
“以后好好生活吧。”小九拉起她的手，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这贪嘴的姐姐为了把爱人留存在身体里辟谷好些年。
“之后看楚宁的安排吧，我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她。如果她不与你计较，你就来我的镖局吧。”
“楚宁是个好皇帝。你不要再想着杀她了。”
“呵呵，小九......”无魄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这些年看过太多，早已不会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个帝王。”
“如果将来一切都好，那就有缘再见吧。”无魄的眼眶湿润了，她发自内心地笑了，“陆舷对你很好。你们会幸福的。”
“姐姐......”小九呼唤出声。
时隔多年，无魄终于又找到了一个紧紧的怀抱。
就像小时候那个难熬的冬天，她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时候。
一切都还好，一切都很幸福。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明天的烧鸡依旧馋的自己流口水，明天的日子依旧很新鲜。
第108章
程静渊夜里起来好多次，发现楚宁的发热正在慢慢褪下。
她用妖术感受到楚宁的心脉稳定，这才敢放心睡去。
清晨，程静渊悠悠转醒，发现旁边的人睫毛在颤抖，似乎要醒过来了。
她很期待楚宁看见她还活着，甚至躺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反应。
程静渊的胳膊在楚宁脑袋下面枕了一宿，微微有点发麻。但正好——她一收胳膊，把楚宁的脑袋悄悄往自己身边挪了点位置，轻轻贴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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