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虽然轻飘飘说出口,却如同锥子一样一刀刀扎着楚宁的心。
她能力不够。她不够格。她才十八岁就被推上了皇位,她无能。
楚宁步子颤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跪在了床边。
“我没事......”程静渊努力睁开眼睛,留了一条缝,看了看这两张令她安心的面孔,“我还......头晕......”说完,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楚宁瞬间攥紧了被褥,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事。让她休息。”小九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正要询问陆舷的下落。
忽然,她心头一沉,就在这一瞬,先前悄悄留在陆舷肩膀咬下的那一缕用来感知安危的狐族印记骤然传来反馈。
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猛地穿刺过小九心口,她闷哼半声,踉跄后退半步,捂住自己的胸口。
来自东边方向的感应无比清晰——陆舷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混账!”小九低声怒骂,赤红的狐瞳里怒火几乎要烧穿一切。
楚宁也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知道大事不妙。
“程静渊重伤垂危,如今连陆舷也身陷死局。”小九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看你,到底搞砸了多少。”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程静渊微弱的呼吸声。
“她到底在哪?东边是什么地方?”
“一个重兵防守的海边校场。”楚宁如实回答。
“呵呵,重兵......大周还有兵不听你的?”小九讥讽。
“看你这皇帝当的,真好。”她冷冷丟下一句。
“我去救!”说罢,只留下一道残影和风。
第49章
“事到如今,还有回头路吗?”
“呵呵,你还来评头论足上了,”丁乙站在大营里,背对着进来的青煜,“我从未想过回头。”
“倒是你,哪阵陆风把你吹回海城了啊?哈哈哈。”丁乙始终不回头,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
“你听我的,我或许能帮你求情......”
“我不需要!”丁乙猛地转过身,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茶水溅到青煜的裤脚上。
“这就是死局,必死局。”丁乙面无表情。
“你师傅绝不会希望看到你们这样!”青煜愤怒地提高音量,眼圈泛红,“她绝不会希望你们的眼里只有复仇、暴力,她希望你们......”
“丁乙死了。”
“丁乙”的身形颤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案几。可她很快又重重出了口气,似乎是有了心理准备一样,吃吃笑了,“计划的一环罢了。”
“丁甲!”青煜想要扶一下她的胳膊,却被丁甲一巴掌挥开。
“别碰我!既然逃走了,就别回来!现在回来坏我的好事,为什么!”丁甲明显有些气息不足,但还是难掩悲愤。
青煜有些晃神。她愤怒又无力的模样,和沈砚如出一辙。
沈砚女扮男装考取功名,她便也要学着沈砚。原本和丁乙是龙凤胎姐弟,却搞得像双胞胎。
“既然一切开始了,那就要有永不回头有的勇气。”丁甲拿过身旁的拐杖,努力挺直身子,扶正自己的眼罩,“我和弟弟做得到,你呢?呵呵。”
丁甲与青煜擦肩而过,未在说一个字,独留青煜一个人在大营里。
临水的石室囚牢,潮气浸透石壁,四处弥漫着毒烟残留的苦杏仁余味。
陆舷依旧被粗重牛筋绳索五花大绑,牢牢捆在石壁的铁环之上。
之前吸入的麻痹毒烟还没完全散尽,浑身骨头又酸又沉,肩头旧伤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跳痛,之前昏厥过去,此刻才缓缓从混沌里挣回一丝神智。
石室石门“吱呀”一声向内划开。
丁甲一身还未换下的男子劲装,长发依旧束起,尚未暴露女儿身份。
手中拎着一条特制刑鞭,鞭身是多层浸过粗麻的牛皮拧绞而成,边缘嵌着细碎的鱼骨倒刺,鞭条表面湿漉漉的,是浸透的盐水。
盐水顺着鞭梢一滴滴坠落在地面石板上,溅开小小的湿痕。她身后的手下捧着木盘,盘里摆着铁钳、细竹签、烧得暗红的烙铁,寒光在昏黄油灯下晃得刺目。
丁甲挥手示意随从全部退到石门外,石室之中只剩她与陆舷二人。
她缓步走到陆舷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陆舷沾满血污、英气桀骜的脸庞与身形,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言语暧昧轻佻,像垂涎她的样貌躯体。
她放下辫子,伸手扒开陆舷衣领,露出线条优越的肩部肌肉,但上面已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淤青。
衣服继续往下打开,只剩下抹胸。她刚要触碰,陆舷居然下意识扭动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情愿。但她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丁甲欣赏着陆舷这副模样,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陆统领,落到这般地步,滋味如何?”丁甲微微俯身,气息扫过陆舷的耳畔,“这般容貌风骨,实在可惜。你若愿意归顺于我,不用再为皇帝拼死卖命。荣华、地位,我全都可以给你,留在我身边,何必受这些皮肉苦楚。”
陆舷眼皮沉重,勉强掀开眼睫,冷冷斜睨着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下颌绷得如钢铁一般,完全不吃这一套蛊惑。
像没听见一般,扭过了头。
见陆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丁甲脸上那层轻薄的笑意缓缓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她已知晓了亲弟弟丁乙已经死在画舫那一战。心底积压多年的悲苦、愤恨、绝望,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直起身,不再做引诱的戏码,低声倾诉,挑拣着这些年压在骨血里的委屈。
“事到如今,你还要拼死救这些愚民。若我是你,早就火烧了这满是铜臭味的海城。”
丁甲冷笑:“赵煦那狗官该死,可我扳不倒金家,我就让你们皇帝和金家狗咬狗。”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真想亲眼看看啊。”她叹了口气。
陆舷脑中昏沉,听着这番诉说,神智一点点清醒过来。
方才被俘昏迷前那一幕画面猛地撞回脑海,眼前这张脸,和画舫之上被自己重创的丁乙一模一样。
她费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嘶哑破碎的声音终于从干裂的喉咙挤出来,是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这句话,彻底戳破丁甲最后的情绪堤坝。
弟弟的死亡、半生的屈辱复仇,所有的悲愤在此刻轰然爆发。
“死的是我弟弟!!”
丁甲双目赤红,猛地扬起手中那根浸满盐水、嵌着鱼骨倒刺的牛皮长鞭。
“啪——!!”
鞭刃狠狠抽在陆舷的前胸。除了胸部,几乎没有衣物遮挡,辫子贴着皮肉甩下。
盐水顺着倒刺破开皮肉,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倒刺勾住血肉,挥鞭带起之时,连皮肉一并撕扯开来。陆舷浑身猛地剧烈一颤,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盐水钻进裂开的伤口,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皮肉里来回碾磨。
一鞭接着一鞭,声声落在身上。每一击落下,盐水便浸透新的伤口。
几鞭过后,陆舷的劲装布料已经被抽得碎裂,血混着盐水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流淌,在脚下石板积出一滩浅浅的血水。
光凭皮鞭还不足以宣泄怒火。
丁甲扔下长鞭,嘴里回味着那句弟弟的死,又取来沾过盐水的粗布,粗暴地反复摩擦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陆舷死死咬着牙关,嘴唇咬出满口血腥味,硬是不肯痛呼求饶,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阵颤抖。
丁甲被这份硬气刺激得愈发狂躁,她攥紧那根盐水鱼骨鞭,用尽全身力量,朝着陆舷肩头那处原本就撕裂的旧伤狠狠挥出最后重重一击!
“嘭!”
这一鞭结结实实砸在旧伤创口之上,倒刺深深勾进溃烂的皮肉。
剧痛如同惊雷炸开,一股濒死的强烈生命震荡信号,隔着遥远的距离,瞬间击中小九留在陆舷身上那一缕狐族感应印记。
丁甲见她又昏了过去,狠狠抽了她两耳光,想让她醒过来接着受刑。
“丁大人,那个,刚刚来大营的人吵着要花名册和账目本。”一个守卫来到牢房门口通知丁甲。
丁甲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愤恨地看了一眼陆舷,扭头跟守卫走了。
“哎你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呢......”瞭望塔上,一个守卫和身旁的士兵闲谈,“刚刚来的到底是什么军啊?穿得那样好看那样威风。”
“谁知道呢。赵大人把我们拨给丁大人,我们听令就好了。”身旁的同伴无奈地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丁大人听说是上面派来的人。”
“可不是吗,我那次听见她和赵大人谈话,说是丞相派来的。说海城疫病死的人太多,怕咱们地方处理不了了,上面增派了人手。”
“那与我们作对的是?”
“谁知道呢。反正丞相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我们只要听赵大人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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