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习惯一个人自由自在了。去哪儿都是一个人，还不如走南闯北，听听故事，看看风景。”
楚宁没有挽留。
“走了，陛下。”青煜翻身上马，“你还年轻。你会是个好皇帝。”
马蹄声渐渐远去，楚宁目送着她离开。
“出发回京。”楚宁下令。
众人接应。
临行前，楚宁、陆舷和程静渊皆仰头望着天空——
那层层乌云终于散去，海城迎来久违的晴天。
回程路上，宽敞的马车里坐四个人也绰绰有余。
气氛有些安静。平时最有活力的两个人此时此刻病殃殃地靠在座椅背上。
程静渊闭了会眼睛，再次睁开时，发现小九的手怎么钻到陆舷的袖口里去了？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往那边伸头。
“坐好。”楚宁拍了她一下。
对面两个靠在一起打盹的人闻声也睁开了眼睛，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小九想要抽回手，结果被陆舷牢牢抓着。
陆舷手心有常年握兵器的茧，很厚实很暖和。比起陆舷，小九的体温总要比常人低一些。
算了，这样很舒服。小九也不再动，右手蜷缩在陆舷手中，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侧靠在陆舷肩头。
两个人就跟说好了似得，一起直视程静渊的目光。
“你们......”程静渊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又看了看交叠的手，又看了看靠在一起的肩膀。
楚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三。
对面两人又闭上眼睛睡了。楚宁悄悄伸过手，碰了碰程静渊的手背。程静渊没有躲开。她便大胆地握了上去。
热的。
她心里长舒一口气。比那天不省人事的时候暖和多了。
楚宁靠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由得又陷入海城的回忆之中。
比起画舫上那场命悬一线的战斗，反倒是亲耳听到的那件事更让她为之感慨。
沈砚走了，但世人还记得她；丁乙走了，差点杀了自己；丁甲看到了最后，但是她愧对于那些百姓，服毒了。
有时候被仇恨支撑着的人，一时间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继而施展报复，结果发现这份仇恨其实不该存在。手上却又沾满了鲜血，会承受不住的。
楚宁叹息。沈砚师徒三在九泉之下要团聚了，那青煜呢？还要抱着这些痛苦悔恨活一辈子。她是不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想起沈砚的笑容呢？是否也会看见，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饭聊天的画面呢？但这些，再也无法实现了。
楚宁又觉得眼眶发酸。她悄悄收紧了手，把程静渊攥的更紧了。
程静渊，我还想跟你有以后。
程静渊，我不会再失去你了，我发誓。不，朕保证。
程静渊，你也别想再离开我半步，我要，一直一直看到你。
楚宁看了一眼相握的手，闭上了眼睛。
而手心的人，已经靠在另一侧的车厢壁上呼呼大睡了。
连日的受伤和疲劳，现在终于在大军拥护下踏上了返程的路。手中还有熟悉的触感和温度。楚宁暂时卸下了心防，沉沉睡去。
梦里，好像回到了曾经。
————江南篇完，东宫篇启————
第53章
————东宫篇————
“让她别跟着，她还真不跟着了。”楚宁嘟嘟囔囔了一路，一个人闷着脸回到了东宫。
宫女偷笑，也不回话。
小殿下总是这样，蛮不讲理。但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嘛。
回了东宫，发现没人陪她玩，又抱着猫在皇宫里瞎转悠。
今日选伴读，暂时停一天课业。也就当时父皇给她放了个假。
走着走着，来到了暗卫训练的地方。
那时，暗卫们数量还不多，仅仅有三十出头。但这是父皇全权同意让楚宁调遣的兵力。
暗卫们都年龄不大，最小的也有十五，最大的不超二十。
“殿下来了！”领头的小暗卫大喊一声，所有人齐刷刷望过来。
有些来事儿的已经凑过来问好了。
“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们训练啊。”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小暗卫跑了过来，“给我摸摸，咪咪，好可爱噢。”
小暗卫挠了挠猫的头。
楚宁也不跟她们摆架子，随便让他们摸猫。
这也是她老师告诉她的，要善于用人，要真心待人。想要部下听话，首先要善待她们。
楚宁虽然平时爱走神，但偏偏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什么嘛，都喜欢大咪，不喜欢她这个殿下。楚宁撅噘嘴，把大咪给暗卫们抱着。果然，那群暗卫不围着她了。
楚宁远远看见那人。
那人从来不跟她打招呼，每次都埋在人群里敷衍她。
那人就爱穿黑衣服，要不然就是深蓝色。但偏偏，有些吸引楚宁——啊，不是大人们说的那种啊，是她佩服这人这股认真劲儿。
陆舷觉得殿下莫名其妙。她独自扎着马步，殿下老站在三步远看着，一言不发。
两个人没人先开口。陆舷忍不住了，抬起头看了楚宁一眼，想要表达一种驱逐。
看了一眼，陆舷便低下头继续扎马步。谁知那殿下还不走。
陆舷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
“看本宫干嘛，扎你的马步啊。”楚宁手里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搓来搓去。
陆舷偏不说话，还就真的继续扎马步，纹丝不动。
楚宁吃瘪，没想到这暗卫这么对自己。
“暗卫头头！”楚宁不知道年龄最大的暗卫叫什么，就给人家起了个这外号。
“殿下，哎！”一个二十岁大丫头跑了过来。
“你们这里有没有仙人掌？”
“仙人掌？”大丫头抠了抠脑袋，摇摇头，“只有仙人球。”
“也行。”楚宁推着她的肩膀，“快去帮本宫取来。”
陆舷心里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大丫头取来仙人球，眼睁睁看着楚宁放在了陆舷屁股下面。
“来，再蹲一个时辰。”楚宁叉着腰，呼唤随行的宫女搬来一凳子，“本宫今日就看看，这认真刻苦的小暗卫，能扎多久。”
陆舷面色通红。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看。
“这......”大丫头一脸菜色，连忙问楚宁：“殿下，可是陆舷惹您了？”
楚宁摇摇头，一脸无辜：“没有。本宫就是好奇暗卫的基本功。”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楚宁把周围的人都遣散，一时间，又只剩她俩。
楚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搓她那柱狗尾巴草，上面的草籽都要被甩完了。
陆舷憋红了脸，双腿开始发抖。情况急转直下。
“坚持住啊！不然扎你屁屁！”楚宁哈哈大笑。
陆舷还是一言不发，坚持着。
周围的人全都远远看着这边。
陆舷表情痛苦极了，还在死撑。终于，双腿酸到了极限，然后猛地一软——
“咚——”比陆舷屁股着地更快的是仙人球盆骨碌碌滚远的声音。
楚宁见她快不行了，一脚踢开了仙人球。
陆舷一屁股坐在了平地上。
“好！好！”旁边暗卫鼓掌，“殿下反应快极了！”
“咱们小陆是不是也破纪录了？”
“肯定破纪录了！”大丫头一锤定音。看到殿下不是真的要扎她，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殿下，小陆是我们这里基本功最好的，也是最能打的！”大丫头赶紧过来把陆舷提起来，给楚宁介绍，“就是不爱说话。其实可认真扎实了！”
“小陆啊，打小就一个人，自力更生。”大丫头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选暗卫的时候，小陆可是她们那一批的头筹！”
陆舷垂眸。楚宁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嗯，本宫晓得了。”楚宁给大家都递了个台阶，“挺好！”
她拍拍屁股从凳子上站起来，围着陆舷转了一圈，眼睛里倒是有些许赞赏。
是一个，不畏权贵，不知道讨好人的孩子。
“就是有些，不识礼数。”楚宁想了半天，评价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楚宁没觉得有什么，可落在年龄大点的人耳朵里，在宫里被说不识礼数，是很严重的。
“陆舷，站好！”
大丫头声音严肃起来。
陆舷立正站好。
“她每次都无视本宫。”楚宁慢悠悠说，“这样吧，你们也别教育她了。本宫亲自来。”
“哎呀，这......”大丫头想求情，谁知道楚宁已经拉住了陆舷的手。
陆舷比她高一个头。她没想到这个小妹妹小殿下回来拉自己的手，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她。
“跟我去一趟东宫。”说罢，就把陆舷拽走了。
楚宁牵着陆舷一路拽进东宫，心里还憋着方才的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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