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骋向斜后方的角落淡淡看了一眼,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阴郁男生单独坐在一桌吃饭,非常沉默,和周围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接着她轻飘飘地回复娜娜,“哦,我以为你说的那个人是魏然。”
娜娜倏地瞪大眼睛,惊愕地道,“怎么会?对方是女生。”
“嗯。”
话题到此结束,宋骋擦了擦嘴,递给娜娜一张纸巾。
“回去吧。”
宋骋不是个多疑的人,最起码她从来没有对喻娜遥产生过怀疑,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开始,她只知道娜娜对纪文因有崇拜,这太过寻常,甚至不值一提。
她那样的人,注定是瞩目的。
上进、努力、温柔、优秀,再加上漂亮得没有攻击力。
忮忌她的人,会被她远远超越,在她那里变得毫无竞争力,最后甘拜下风。
无论做什么事,她都能做得好,大多时候能做到最好。
她的这一点,也曾影响过宋骋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
但是,娜娜似乎在她们的对话里总会若有似无地提起纪文因,那大概不只是对纪文因的好奇。
所以,娜娜为什么要试探她和纪文因的关系呢......
——
寝居内,女生们正在排队使用洗漱间,一路长途跋涉,再加上乡下的尘土要比西城区多些,大家疲惫不堪,收拾自己的时间,也格外漫长。
宋骋和娜娜回去的不算早,所以序号也是排在了末尾。
两人坐在寝居中间的大圆桌,宋骋在翻看课本,喻娜遥的身前是一沓做过的卷子,她正用红色的签字笔勾画复盘,医学部的知识繁复且体系庞大,学生们往往要比别的学部花上更多的时间研究课题。
娜娜在学习上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最开始认识是因为,两人对同一道实践题的分析视角完全不同,课下娜娜特意来找宋骋探讨,次数多了,才熟悉起来。
喻娜遥的排名一直是紧跟在宋骋和魏然之后的,魏然平常不大和人交往,娜娜选择同宋骋密切交往,可能是因为她们之间更方便沟通,也更聊得来。
“骋子,这个案例你熟悉吗?”
她用笔指了指,宋骋看过去,认真读题,随即翻开书,标记了几页,在空白纸上按照条理逻辑给娜娜分析临床表现和对策。
“大概就是这样。”
她看向娜娜,观察她的反应。
“嗯,你讲得很清晰,我理一理。”
两人的交谈,被第三个人打断。
“你们在看什么?”
温柔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纪文因刚从外面回来,她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手掌撑着桌面。
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望向靠得很近的两个人。
喻娜遥反应很快,冲着纪文因眨了眨眼睛,“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要看吗?”
“不过,大多数其他学部的学生都会觉得这些东西枯燥乏味。”
纪文因笑笑,期待地询问两位,“我能坐在你们旁边吗?”
“嗯...好啊。”
纪文因拖着腮,在她们二人对面坐下,视线扫过铺摊在桌面的卷子,随即看向娜娜。
“她们在洗澡?”
“对啊,你回来得晚,得最后了。”
“这样啊。”她拿起卷子旁边的草稿纸,上面勾画着一副知识大纲。
喻娜遥问道:“怎么样,感兴趣吗?”
“字挺好看的。”
娜娜瞥了一眼旁边的宋骋,“骋子,帮我分析的。”
“哦,看起来挺清晰的。”
“诶,不过,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学部有事吗?”
“算是。”纪文因将那张笔迹慢慢的草稿纸推到了宋骋的桌前。
桌上的黑色手机震动,是娜娜的。
她抱歉地示意宋骋和纪文因,急匆匆地就出了寝居。
宋骋起身,将书本收进课桌里。她跪在睡袋旁边的竹席上,整理干净的衣物。
没过多久,纪文因掀开了隔断帘,她脱下贴身的衬衣,挂在墙壁上的挂钩上。
“你们认识多久了?”
纪文因斜靠在墙角的铁皮柜子上,裸露的肌肤也跟冰凉的金属相贴,她的膝盖微曲,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
只剩下她和她的空间,她就这样好似隔着尘雾一般,用那种算不上认真,玩味的,却又审问的状态,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宋骋也会觉得所在的空间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又是这样。
她背过身去,将洗漱用品装进竹筐里,背对着纪文因,将套头外衫脱下,上身只着一件堪堪及腰的白色背心。
宋骋的皮肤很白,甚至要从白色的布料中透出青白,和高挑的身型并不相符,看上去有种病气的感觉。
纪文因怔愣了片刻,眼睛迷蒙,不自然地眨动。
她又再次发问:
“比你和我曾经还要好吗?”
宋骋沉默几瞬,她转过头,齐耳的碎发随着起身的动作,在雪白的颈间格外对比鲜明。
“是啊,和她认识都快三年了。”
她的嘴角带着嘲弄,朝着角落里一步步走,纤细的骨架像是能透过青白的肌肤,可就是觉得她的气势更压人一头。
“她只有我一个朋友,最在意我。”
“和你,完全不一样。”
.......
第14章 回忆篇1
宋骋上的学校是九年制一体的,在她五年级的时候,父母选择了分居。
她跟着母亲一起住,母亲工作繁忙,常常加班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休息,大多数时候,是宋骋一个人住。
宋骋的座位在靠窗的后排,她发育得比同龄人要快一点,个子窜得快,老师总把排在靠后的位置,她也得以靠在窗台上神游,更多时候是在发愣补觉。
鼓囊囊的窗帘时常把她的脸和上半身罩住,有时候上课的老师看不惯她一副懒散的样子,会在课堂上点名喊她出去罚站,这个时候宋骋就又可以换个大家更管不着的地方靠着,翻看从图书室借来的杂志打发时间。
也会有个别同学,透过透明的橱窗,好奇地观望门外的“问题学生”在做什么。
宋骋一向不关心这些。
她今天格外的疲惫。
昨天的运动会她拿了女子组的长跑冠军,奖牌被放在家里玄关后的圆桌上。
她精疲力尽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宋骋,今晚...抱歉——”
宋韶雪话音未落,宋骋打断了她。
“知道了,你忙工作吧。”
“嘟嘟嘟——”
通话被一方切断,奖牌被顺手带进了垃圾桶内。
这天晚上,宋骋睡得并不好,一夜无眠。
-
“宋骋!”
严肃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同学们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教室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请你出去。”
宋骋自觉地走出了教室,在走廊里罚站。
下午的游泳课,她也想一并逃掉。
在组长点完名后,她在更衣室的最后一排柜子前的凳子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她听见了前排柜子合上的响动,一个少女的头从前面探了过来。
宋骋只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一个模糊的名字停留在她的嘴边。
刚听到门外女子教导组巡视的交谈声,她就被刚刚探头的少女拉进了柜子后狭窄的缝隙里。
两个人跌进了缝隙中的纸箱子里。
沾了灰尘的红席子蒙在两人的头上,腿和胳膊,脸和脖子被动地挤在一起。
宋骋一脸疑惑,正欲推开她起身。
“嘘。”
眼前的少女轻抿着嘴唇,气息洒在宋骋的颈窝,很不自在。
随后,药膏的味道萦于鼻尖。
她一直觉得这种味道让人心慌、甚至有些压抑。
连带着同这个人挨着,都会感到些许不适,宋骋下意识地推了推靠得过于紧密的女孩。
“你也不想被她们发现吧。”
她又贴着宋骋的耳廓悄声说话。
宋骋本不想配合这个女孩,只是上午刚刚被赶出去罚站,一天之内惹得太多人不愉快,确实是一件会很麻烦的事情。
任由这个女孩将红席子盖在身上,把两人彻底遮掩住。
那股令人心慌的药膏味道更近了,外面悉悉索索的有三两人走动的声音,宋骋的身体怪异地折叠着,阴影中,她盯着旁边的少女。
不知不觉,已经察觉不到药气。
更衣室的门“砰”得一声被锁上了。
这下,谁也出不去了,只能被动等待下课的同学解救。
“可以下来了吧。”
她的语气算不上埋怨,懒洋洋地抽出自己被压到的胳膊。
宋骋从纸箱里率先出来,侧身把陷在纸箱里的女孩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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