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后一步，轻轻拂去身上的灰尘，看向宋骋。
“宋同学，我认识你。”
宋骋微愣，随即又觉得莫名其妙。她双手抱臂，倚靠在更衣室的铁皮柜上，等待她的后文。
事实上，她觉得有丝尴尬，眼前这个人有点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除此之外，她认为对方知道自己的途径可能是因为她常常被罚站在教室外，拿着本科普杂志打发时间，一副屡教不改的样子。
对方似是极为了解她的困惑和尴尬。
她的眼尾微微上翘，不在意地笑着。
“初次见面，纪文因。”
纪文因....
宋骋在脑海里搜集对号的人物和事情。随后，终于想起了些她的传闻。
全年级人气最高的女生。
听闻每逢遇上开学，她的抽屉都会被塞满信件，来自男生女生都有，最重要的学生代表讲话也是她出现的频率最高。
原来就是她。
纪文因意味不明地盯着宋骋的脸，似是开玩笑的语气，摊手道：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怪异。
宋骋并不擅长和同学交际，气氛干住，她有些不自在，随意地抛出个问题。
“你为什么逃课？”
优等生也会逃课么......
纪文因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训练服丢了。”
她的理由，宋骋并未听进去。
训练服是在每个人的储物柜里统一保存的，无缘故丢失的概率实在不高。
不过这都不是宋骋应该关心的事情。
宋骋顺着软垫坐下，侧靠在柜箱上，继续补觉。
没过多久，纪文因便听见了规律的呼吸声。
浅褐色的瞳孔着迷地盯着一处看，第一次知道有宋骋这个人，是前段时间偶然的一次集体活动，后面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个人的班级离自己这么近。
隔三岔五地能看到她站在班级的后门，瘦长的身形十分醒目，她似乎很喜欢读书，总是靠在墙壁上看杂志。
黑亮的短发，以及那双乌黑的眼睛，与白色的背景板对比强烈，因此而愈加明显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氛围，让纪文因更加好奇。
看起来就像有个糟糕透顶的人生。
纪文因轻轻眯了眯眼睛，窗外刺眼的光减弱了。
——
学校门口的停车棚。
宋骋的自行车一直停放在这里，她住的地方通勤总会赶上高峰期，骑车回去会更便捷。也因此她彻底失去了和同班的同学一起回家，逐渐熟悉起来的可能。
似乎，很多同学都是三两同路回家。
而最近，她总能在停车棚附近遇见同一个人。
纪文因身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裙裤校服，低头在手中的记录板上认真地涂画。
每次她抬起头要记录的时候，宋骋正好同她撞上视线。
然后，宋骋会迅速先一步移开视线。毕竟她们没有到可以轻松打招呼的地步，装作没看见是最省事的。
随着偶遇频次的增加，宋骋视线里的其他人越来越模糊，纪文因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完全没办法忽视掉她了。
这不能怪宋骋，纪文因这个人站在那，就会有一种磁场，令其他人不知不觉地消失，从单个变成一群，无法辨别。
宋骋承认，她也会在骑上车的那一刻，用余光瞧一眼那位优等生。
渐渐的，她有了一种鲜明的直觉，或许这位优等生是在朝着自己观望。
默默的，又执着的。
听起来实在不太真实，像是自以为是。
可是，每次碰到她，都太过凑巧了。
在停车棚经常看见她后，还有一次打破僵局的事件。
纪文因邀请宋骋同路回家。
那天，宋骋骑行路过学校附近的街角时，瞥见了纪文因。
她身上穿着芭蕾舞蹈的训练服，闪着细钻的藕荷色舞裙，映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
有三两个成年人围在她身边，看上去是不太友善的面相。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
纪文因也看见了她，叫住缓缓刹车的宋骋。
“阿骋，等等我。”
名字在她嘴里变得太过陌生，一开始，宋骋甚至不确定她是在叫自己。
连宋骋的父母都不会这样称呼。
秋日傍晚，海岛送来凉爽的晚风，她小步跑向宋骋，迎面扑来柑橘的清香，散在空气之中泛着气泡一样起起伏伏。
“一起走吗？”
她的脸上带着克制又温柔的笑意，比她平时在学校里的笑容多了几分局促，大抵是因为宋骋的回应对她而言充满了不确定。
她停下车，纵容纪文因把微微起汗的手塞进自己的臂弯里。
宋骋拿出手机，轻轻扫了扫眼旁边的几个成年男性，冷静地开口，“三位，学校的保卫处离这里不足500米，我已经向保卫处发了定位。”
她指了指街角的摄像头，继续道：“那里，看见没，新装的。”
宋骋本身就比同龄人发育得快，个头已经达到了成年女性的平均身高，再加上她故作成熟的语气，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趁着三个人犹疑的时候，宋骋将纪文因拽到身后。
“上车，坐后面。”
她快速跨上车座，飞速骑车离开。
纪文因坐在车后座，轻轻揪住宋骋的衣角。
风掀动了她原本贴耳的短发，吹散开露出额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因混进空气的沙砾微微眯起。腿部依旧使着劲儿，蹬得飞快。
骑出来那条小巷，宋骋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放慢了车速。
关键时候，优等生怎么依旧云淡风轻，连求助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下次别再傻站着让人欺负了。”
她的话随风飘进了纪文因耳中。
纪文因嘴角浮现一抹笑，“谢谢你，宋同学。”
宋骋下意识地摇头，又发觉对方根本看不到。
“没事。”
两三个路口过后，宋骋把她放到了附近的电车口，车停下的时候，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
她站在电车口，目送宋骋掉头离开。
——
有了那一次，她第二次的询问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可以一起吗？”
灰蒙蒙的天光，潦草地斜射出晦暗的夕阳。
宋骋刚跨坐上自行车的坐骑，就看见纪文因提着背包，腾出手冲她示意。
“啊？”
宋骋动作顿住，蹙眉看向她，或许是由于疾步，她微微喘着气。
“不可以吗？”
我们有熟悉到这个程度么。面对这位优等生，宋骋还是克制住内心的腹诽，没有说出刻薄的话。
“那倒也......”
宋骋话说了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纪文因的头发似乎修剪过了，扎起来的马尾长度看上去要比上次见她更短。
衬得她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嗯......可..爱？
宋骋被自己七拐八拐的关注点整得无奈，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黑色机械表。
“我们好像不太顺路吧。”
纪文因笑了笑，从侧包取出一个礼袋，递给宋骋。
宋骋下意识地侧了侧头，疑惑地看向她。
“拆开看看。”
宋骋轻轻掀开礼盒的边缘，却发现里面放着一副崭新的黑色皮绒手套。
她直接道：“什么意思？”
“搭车费。”
纪文因在自行车后座坐下，浅褐色的瞳孔懒洋洋地微微眯起，好整以暇等待宋骋发车。
宋骋拆开那副手套，套在手上，在车把手上一松一握，还挺灵活的。
前几天，她的旧手套放在车筐里忘记取走，等到她放学回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
这搭车费还挺及时的，那就绕远送她一下吧。
“带我去个地方。”
“哦。”
......
气氛比上次还要安静，宋骋依照她的指示，抵达了学校外两公里的湖泊。
“嗯，到了。”
宋骋把车停在湖边，这附近有几个矮屋，大概有四五户人家住在这里，天色稍暗，幽静到只有稀稀拉拉的鸟鸣。
看上去是有点年头的房子，周边的草木都是未经修理的，野蛮生长的原生态。
“你住在这？”
“跟我来。”
宋骋摘下手套，甚至忘了保持谨慎，就跟了上去。
落叶堆在小径上，两人踩踏上去发出吱啦的碎响，紧接着就听到了猫叫声。
枯树丛深处，有一只灰白相间的布偶猫，趴在地上打滚。
纪文因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两支猫条。她撕开一个小口，递给宋骋一支。
宋骋推拒。
“我对小动物不感兴趣。”
纪文因也没强迫她，挤出肉条凑过去，布偶猫就舔着小舌头跑到纪文因的脚下，圆脑袋一晃一晃的，甚至伸出一条白嫩的前腿来，想要攀附纪文因，那家伙索要食物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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