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食堂里的人都黑压压地朝向喻娜遥和宋骋这桌张望。
惊诧，不忿，憎恶，看热闹。
各种内容的目光融合在一起，黏在宋骋的身上。
“这不就宋骋？”
“就是医学部那位脾气超差的优等生，没想到这种人也能拿到名额。”
“谁能把她的名额举报啊，占着名额也太不公平了。”
人群中，有几个人直接朝着宋骋指指点点。
“骋子，怎么感觉她们在看你啊？”
喻娜遥面色流露出不安，先一步抓住了宋骋放在桌面的胳膊，预备想要同宋骋先离开这个地方。
宋骋抬眼扫过那些不算友善的视线，厌恶地皱了皱眉，她听到了那些人说的几句话。
无端的针对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今天这个情况处处透露着古怪。
餐厅里的这些学生像是同步沸腾起来，还是直冲冲对她的。
她没兴趣应对这些。
接着，宋骋站起身，端上餐盘，示意娜娜先一起离开食堂。
刚迈步走出用餐区，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愤恨地伸手拉拽宋骋的校服衣领。
宋骋单手托着盘子，腾出一只手，捏住那只冒犯的手。
“放手，让开。”
她冷冰冰地开口，人群中她的个头算是突出，上前挑衅的人矮了宋骋半头，对方被宋骋用那种看垃圾地眼神掠过，一下被点着了火。
“我呸！”
“你装什么清高？”
接着，这个人在食堂里高喊一句，顺手夺走宋骋托着的盘子，盘中的剩菜汤汁，哐当一声扣在了宋骋的胸前。
淅淅沥沥的汁水沾污了宋骋的下巴、脖子，前襟、手臂。
那张狰狞的脸还在死死地瞪着宋骋，喋喋不休。
“宋骋，你妈是杀人犯！”
“你凭什么能获得机会出岛！”
顿时，四周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
“你妈就是个杀人犯，你装个屁啊!”
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情绪，垂下的手，带着一块黑色机械表，再往下，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宋骋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餐盘，阴郁的表情即将要爆发。
“还没说够吗？”
她按住对方的脸，将人堵在原地，扬起手中已经空了的盘子。
“你敢打我，这么多人可都看着。”
宋骋的眼睛里藏着难见的狠厉，蔑视地瞧着对方的脸。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家里背了命案，你在学校装模做样，真恶心。”
“你妈杀人这事，全校都知道了吧，你妈就是个杀人变态！”
“啪”得一声，不锈钢的餐盘重重落在这人脸上，宋骋嫌恶地抽动嘴角。
“这张脸还想要吗？”她继续使了力气按住对方，再次仰起手蓄势待发。
“啊！宋骋打人！”
“宋骋打人了！”
周围的同学只是在一旁看，没有一个人打算插进二人之间劝阻。
一旁的喻娜遥怔愣在原地，随后，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消化从刚刚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要么滚，要么你试试看，我有没有遗传到杀人犯的基因。”
叫嚣的人没了动静，急冲冲地离开食堂，只留下一句，你等着，我会向部长举报你。
宋骋收回手，走到一旁的水池，恢复有些凹陷的餐盘，清洗身上的污渍。
食堂聚集的人群随着事件主人公的离场，也渐渐散去。
宋骋取出手机，她看见了一堆未读短信。认识的，不认识的名字在她的收件箱里跳动。
接着，她点开其中一个链接，是一篇帖子。
这篇帖子都浏览热度在排在校园论坛的榜首。
#没人盘盘最近刚出的公式名单吗？那种人也能上榜......不过也是，那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她扫了一眼标题，在前几楼的留言停留了几秒，接着点开了置顶的资料。
是一则新闻，打开是一篇刑事案件记录。
里面还夹带着一条视频。
她点进去，先是苍白的面孔，再接着熟悉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
“她杀害了我父亲……”
时隔三年，她再次看到了这个视频，对宋骋的冲击程度并不亚于第一次看到。
-楼主回复：医学部宋骋，一直挺低调的，知道为什么不，因为她妈宋韶雪在灾后杀了位大人物。
大人物你们也都认识，就是那位国文部大名鼎鼎女神的亲生父亲（这位的名字打不出来），不过你们应该都懂。
这种人也能分配到这么重要的名额，我就请问，大家甘心吗？
挤破头，努力三年还得给杀人犯的孩子让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年没月地待着。
@伯阳中学@医学部@邱元
等官方回复，帖子不会删的。
麻烦大家点点关注。
宋骋扫过这几行字，沉默半晌，合上了手机。
闹剧发生的突然，宋骋谁也没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伯阳中学。
她给小昭打了电话，说自己会晚点到。
就一个人去了东城区的某条小巷。
-
“文因，你看论坛了吗？”
先前和纪文因在育幼所一起工作的同学犹豫地拍了拍纪文因的肩膀，面露尴尬地开启话题。
“怎么了？”
“额，和你有点关系。”
这位同学说话吞吞吐吐的，纪文因打开手机。
平静的面孔在看见越来越多宋骋的名字时，瞬间黑沉沉的。
“她们今天在食堂有争执？”
纪文因依旧在翻阅论坛里的贴子，问了一嘴刚刚的同学。
“你看啊，下面有人上传了视频。”
同学看她，顿时心中了然，接着磕磕绊绊地下定论：“这楼主发的内容是真的了？”
纪文因没听进去她的话，点开了那段发布不久的视频。
隔着人群，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中心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宋骋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没怎么说话，就看见她对面的人冲上来要攻击她。
接着视频中断。
“有人受伤了吗？”
“我听他们说宋骋打了朱越的脸。”
“宋骋呢？”
“啊？好像直接走了，那个，你们到底...”
同学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纪文因起身离开。
她是在生气......?
被晾在原地的同学琢磨着刚刚纪文因的表情，从来没见过纪文因为了什么事红过脸。
看来，论坛楼主的爆料是真的了。
第25章 协议
事件发酵得比预想中还要激烈。
宋骋在两日后，收到了部员的短信。
短信没有具体说什么，很简略地通知她在办公大楼谈话。
深夜，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顶楼的阳台，没有开灯，窗口大开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她的脸。
离开伯阳中学后，她去见了个人，那场交谈让她做了一个决定。
香烟冒着猩红的光，细长冰凉的手轻轻夹着，从前天到现在，已经消耗了十几支。
宋骋朝着几十米外的废墟区域看，想要验证某件事情。
沉默地盯着那个方向，持续了很久，她的眼珠僵硬地转动，随后拉上阳台的帘子，转过身来。
宋骋没有控制住，思绪开始跑毛，脑海里再次重复视频里的那段话，吞吐烟雾的动作变得频繁，她仰面斜靠在灰白的墙壁上，没有开灯的缘故，她的脸也看上去模糊不清。
这次辐射病发作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甚至比以往偶发的存续时间还要短暂，不然她的罪名就又该加一条了。
她扣动手机，划开论坛的首页，标红加粗的标题赫然在目，指尖悬停许久，终究没有打开。
这篇帖子的传播程度，大概已经是全校皆知了。
思绪断在这里，她掐烟的手抖了两下，眼神放空地落在漆黑的屋子内。
没太注意，烟灰抖落在手背，将她烫得回神。
宋骋按灭了烟，靠在阳台附近的那张旧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去，呼吸变得没那么通畅。
对于学校那些纷纷扰扰的舆论，宋骋早就不在乎了。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去学校，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
忽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了进来。
是一串陌生数字，看上去并不像固定私人号码。
宋骋犹豫着，点了接听键。
“喂？”
听筒一阵静默，她甚至以为自己并没有接通电话，看了一眼进度还在上涨的通话时间。
“是谁？”
还是无人应答，宋骋按掉了来电。
事实上，她已经屏蔽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唯有手机号码还打得通。这已经是这些天里，她接收到的最平静的一通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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