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预感，李司立刻打开信箱。
还真是窦璇玑传来的信。
信里就一行字：【今日，活着。】
李司：……
说给报个平安还真就只报个平安啊？
小气鬼。
话虽如此，李司还是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回了个“乖”字。
果不其然，窦璇玑没忍住，来骂她了。
【想死？】
既然都被骂笨狗了，自然不能白骂。
这会儿不死皮赖脸更待何时？
千里之外的窦璇玑很快收到了李司的回信。
简单利落的两个字。
李司：【想你。】
窦璇玑嫌弃地“噫”了一声，关掉信箱，忙活去了。
等忙完，窦璇玑又打开信箱，想回复。
可此刻天就要亮了，想来李司应该已经入睡，明日还有繁重的政事，不好这时候打扰。
信没回，信箱也没退出，窦璇玑把李司的来信一封封一字字重读，伴着那些温暖的字句入睡。
……
新帝亲自放粮这事儿引起了大轰动。
万维网上满是李司站在百姓中间，拿着粮食平易近人的照片与视频，毫无高高在上的傲气。
有人赞她是帝国第一位真正为民着想的好皇帝，自然也有人在暗网酸溜溜地说一句沽名钓誉。
李司从小离家独自打拼，出任南衙十二卫最年轻的金吾将军时，也没少听到闲话。她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把闲话当回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一群言官劝她不要去坊间放粮，万乘之尊身贵言重，若是真与百姓走得太近，回头不好弹压。
李司最烦言官这套。这群人出身世家豪门，心底里是看不起穷酸的平民，想的不是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念的都是“弹压”。如李褚之流，百姓性命垂危他连门都不开。
可偏偏李司没受过储君教育，惯会阴阳怪气，真要说点儿文绉绉大道理又说不过他们，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日夜盼着沈逆能快些回京。
要是有臭狐狸坐镇就好了，那伶牙俐齿才是真的弹压山河。
言官自个儿说着，李司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放粮之时，城中百姓挨个排队领粮。
人山人海间，李司看到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被挤在队伍之外。
小狗饿得皮包骨，还被人群踢了好几脚，依旧未动，似乎在守着什么。
李司让户部的人协助放粮，她悄然靠近小狗。
小脏狗原来守着个老媪。
老媪靠在墙根上，身上披着一件破旧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袄子，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李司唤她，她半天没应。
侍卫上前探查，回头对李司道：“陛下，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陆陆续续有人围上来，李司听他们说这老媪的家人都被黑魔方害死了，无家可归了大半年。今年是数年难见的寒冬，她都咬着牙熬过了，没想到开春人倒是没了，太可惜。
这只狗是老媪捡的。
先前小狗被一些没心肝的兔崽子欺负，险些没命，老媪把他们吓跑后，见小狗可怜，便给了它一口饭吃，之后小狗就一直跟着她，不离不弃，一人一狗相依为命。
“上个月我还看她们一人一口馒头吃着呢。”
“昨日我就见她坐这儿，今日还未动弹，想来是死两日了。
“小狗还守着，哎，有时候狗比人有情有义。”
“可怜的小狗，又没家了。”
李司靠近老媪，小狗忽然警觉，对着她呲牙。
抹布一样脏兮兮的小不点，凶起来可真凶。
不合时宜，可李司就是想起了窦璇玑。
为了一点儿施舍，献上一辈子的忠诚。
李司走上前，试着摸小狗的脑袋。
侍卫在旁提醒道：“陛下当心，它真咬。”
“没事儿，我会养马，也会训狗。”
李司没胡说，年少时她在洛阳主要养马，农场时不时有盗贼，她便训练了一支狗队，全都是她收养的流浪狗，特别听她的话，夜里不用人巡逻，有狗狗看门无人敢近。
李司熟悉训狗之道，很快小脏狗就被她驯服。
待李司把老媪安葬，小狗就像是知道她是好人般，走哪儿跟哪儿，也不管她是不是天子，一身华服有多昂贵，喜欢她就蹭她的腿。
李司收养了这只狗，给它起名为“小图”。
窦璇玑本姓，“图”。
李司亲手给小图搓了顿澡，洗下一盆子的污水，没想到小图居然是个浑身雪白的小白狗。
小图腿短，又喜欢粘着李司，偏偏龙床太高它跳不上来，只能站在床下着急转着圈地叫唤。
李司每回都逗它，逗到它着急了，才慢悠悠地把它捞上床，把她当窦璇玑抱着睡。
有时也会做些美梦，梦到她的璇玑回来了。
醒来发现抱的不是璇玑，是小图。
寡妇的凄凉油然而生，李司偷偷落泪。
小图这只善解人意的小狗居然过来舔她脸，像在安慰她。
李司更是悲从中来，将小图压在心口，睁着眼睛等天亮。
也不管小图听不听得懂，李司絮絮叨叨，跟它说着窦璇玑的事儿。
“好想你阿娘啊……”
李司努努嘴，撸着小图的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
“我和你阿娘，还能成得了亲吗？”
……
又是一夜。
又是那半灯残影的大殿。
众臣面目依旧云里雾里，嘴还不知长在何处，李司却已经知道他们要唱些什么反调，便在心中寻好了应对的措辞。
对方道：“你与窦氏都未成亲，如何能册封她为后？而且看那棺木中是谁……”
未等对方说完，李司一回身抱住了窦璇玑的牌位，婚服都穿好了。
“成亲是吧？简单，我现在就抱着她牌位成亲！”
荒诞的举动让满堂皆惊。
“陛下三思”之声此起彼伏。
李司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高举窦璇玑的牌位，怒喊：
“还有什么废话！说——”
梦境中的李司气集丹田，举头长啸的同时，她本人也从寝屋的床上弹身而起，以同样的吼声神哗鬼叫。
整个寝殿都被她喊得嗡嗡作响。
寝殿之外的护卫一激灵，困意都被吓没了。
天子这又是做噩梦了……
奇怪，窦女郎都回来，怎么今夜还比往常叫得更响亮了？
李司额头上刚浮起一层激动的冷汗，后背就被拍了一掌。
“喊什么啊你，吓死我了！”
窦璇玑打完她之后心跳还快得难受，坐起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问她：
“怎么回事你，睡个觉不是大笑就是大叫，没事儿都能给你吓出个好歹来。又做噩梦了？”
李司：“我又梦到你去找沈逆她们，没能回来……”
看李司委屈的模样，总是做相同的梦，估计当初两次离京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还真是不小。
窦璇玑从她身后揽过来，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把自己的怀里贴着，脑袋搁在李司的肩头，柔声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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