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福利番外 这世间知晓你身世的只有我了。
刚参加过城防博物馆的沈逆,毫不意外灌了满耳朵喧嚣。
当年的靖安侯成了如今的奉国公,连圣上都是她“亲封”的,“一品红人”这种称呼都追不上她的脚步。眼看又要到端阳,城中炎热不说,国公府大门前送礼马车必定大排长龙,届时免不了东拉西扯。京师势力洗牌,新的蟠根错节愈演愈烈,沈逆必定又是那旋涡中心最重要的人物。
沈逆实在不喜长安城中的氛围,拉着边烬逃难般逃去双极楼上避避风头。
破碎的屋瓦缝缝补补,旷废院廊重新焕发生机。
双极楼在边烬和沈逆的手中洗去了旧日的尘垢,重新屹立在双峰之中。
从前的屋舍院落全都保留着,昔日同门听闻喜讯,天南海北回来了一拨。
新的双极楼渐渐恢复了些热闹,而边烬这位彻底卸甲归田的镇北大将军自然是双极楼门主。
门内多了好几位新收的徒孙,刚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孩儿说是双极楼的小徒孙,实则是边烬心善收留的孤女,还未来得及教导什么本事,规矩都还没来得及立,见到边烬一口一个“师尊”倒是叫得勤。
这日沈逆去山门口签收材料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位采药的小徒孙,看到她立刻站成一排,行礼问候。
“小师姑!”
“小师姑早!”
小师姑,乍听之下和师尊差了辈分,沈逆不是很乐意。
可仔细算下来她的确是“小师姑”,迎着小徒孙们红扑扑热腾腾笑容灿灿的脸,沈逆颔首,挂着一副自己都陌生的成熟稳重的笑容,好让小徒孙们下次见到她能自动匹配上“师尊夫人”的称号。
就要到山门前,见看山门的弟子们拦着个坐轮椅的女人。
弟子们言语客气,但阻拦的动作分毫不让。
“女郎,您没有拜帖也没有山门令,是不能上山的。”
那女郎就像听到了个笑话,轻笑着说:“看来这双极楼换了主人,还是那么多规矩。山门令?拜帖?你们可知你们此刻脚下踏着的路都是我修的?”
弟子们正在请教她尊姓大名,沈逆上前,让他们帮忙把材料运到山上去,言下之意便是眼前这件事交由她来处理。
弟子们恭顺离开,薄雾弥漫的山间长道上只剩她们二人。
轮椅上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瞧着这镇压了黑魔方的帝国第一机械师。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你面对面,比我想的还年轻漂亮。”
对方对她客气,沈逆也好声好气道:“故女郎今日拜访,是与我夫人有事相谈吧?”
轮椅上的女子的确姓故,便是故渊。
故渊有些道:“你如何知晓我姓故?”
“你我虽不算认识,不过双极楼往事我还是从我夫人那儿听说了一些。说起来,故女郎算是双极楼第一位弟子。”
这沈逆一口一个“夫人”,好不腻味,不过相比之下故渊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聪明人能分辨敌友,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教人难堪,什么话又可以尽在不言中。
“我没什么事与你夫人相谈。”故渊望着沈逆,“只是想上山转转。但我没被邀请也未提前准备拜帖,单纯乘兴而来,不知方不方便。”
“这有何难,我正好也要回去,你随我来便是。”
“多谢沈女郎。”
故渊坐在轮椅下,下肢空空荡荡,山路崎岖,沈逆走在前头完全没有搭把手,丝毫没有想要照顾她的意思。
路过的一些弟子看到小师姑身后跟着位落拓女子,她只自顾自地走,此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问她:
“小师姑,这位女郎是你的朋友吗?为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沈逆却道:“她那轮椅是S级载具,比我的腿都好使。要不是只有一个位置,我都想让她载着我上山去。”
弟子们瞧那破轮椅,看上去破破烂烂,车轱辘随时能散架似的,上山的石阶并不好走,车轮却能自如地覆盖台阶,如履平地,的确神奇。
都是机械师,沈逆一眼能看穿其中的门道,不足为奇。
却让故渊有一份知己的熨帖。
故渊残疾多年,作为黑医赚得不少,吃穿不愁,只是早就心灰意懒,懒得在穿衣用度上花心思,依仗的轮椅也只考虑性能,外型如何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故渊一张脸倒是洁净妍丽,瞧上去便是美人落难,颓靡破碎中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沈逆不照顾她,就让她自行上山,除了一眼看穿她是个极有自尊心的人之外,也是想摸一摸她的底——她到底对双极楼有多了解。
借着和同门说话,让故渊行至前方。
事实证明故渊没有说谎,她对双极楼非常熟悉,堪比阵法的山路完全不用琢磨,每一个岔路口都能准确地选择正确的道路。
不到一刻钟便行至半山腰,师门炊烟就在眼前。
故渊自嘲笑道:“原本以为我早就忘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这次回来,即便不去思索也能凭借本能畅通无阻。”
故渊静默片刻,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景。
“这山路是我和师妹师弟们一同修的。如今她们早已化作泥中白骨,我竟还在浊世苟延残喘。”
故渊回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沈逆身侧的边烬,笑道:
“真要论资排辈,边门主唤我一声‘师姐’,我也受得起。”
……
云停碧空,新修的双极楼之后是白雾缭绕的万叠青山。
雾气打湿了故渊的黑发,如水洗过的砚台。
黑眸沉沉,千思万绪藏在其中。
故渊低吟着:“以前只觉得‘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矫情。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因为这样矫情的情绪伤怀。”
东、西双峰还是她看过千万遍的熟悉模样,巍峨挺拔,如神如鬼。
她在此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和锦瑟年华,人生急转直下的心死之夜也映在双峰沉默的“眼底”。
再次置身山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一瞬将她拉回了终身难忘的夜。
女人轻蔑的笑声犹在耳畔。
“阿渊,人心隔肚皮,你怎可轻信一夜风流的轻浅缘分?这便算个教训吧。”
双极楼师门上下所有弟子的性命,她的一双腿,轻飘飘地“算个教训”。
倒的确终身难忘。
故渊以为自己不过闲来无事到旧地走走看看罢了,半死的躯壳早被榨干了情感,心中不会再有波澜。
没想到只是坐于此地,环抱她的群山便黑沉沉地压在她心上,从胸腔到口腔,浓浓的血腥味。
紧攥着扶手的指骨发白,后脊紧绷,额头上渗出点点的冷汗。
直到边烬递来一瓶营养液。
故渊回过神,暗暗吸气,调整呼吸,接过营养液一饮而尽。
边烬:“需要为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故渊无力地垂着脑袋,“不必。我马上就走了。继续待在这儿恐怕我这条短命要一命呼呜……”
边烬静默须臾,缓缓开口道:“我会一直维护着双极楼,只要有我在,它就会在。这也是我和我夫人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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