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薏忽然站起身，吹了个口哨。“好酷。”她说，“感觉看了篇科幻小说。”
随即又话锋一转。
“但玛瑞娅157年也就十年前。要是切尔斯利市真有什么泄漏事故，我们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大概真的不信书里写的东西，“再说了，书里又说联邦政府封锁了消息，又大剌剌把泄漏事故写在前言纪事表里……这编者还不被咔嚓掉？”
孟清枝“唔”了一声，低着头没回话。
徐薏拍拍她，“好啦，别管什么Mariea＆Cossett了。我来呢，就想提醒你一句——虽然是小道消息哈——形政老师要升官儿了，教务处主任，就半个月后。”
“什么意思？”孟清枝讷讷抬起头，大脑一下子没转过弯。
“新官上任三把火，形政周老师要当主任，一定会想尽办法敲打那些不认真听讲的学生的。”
徐薏摇头晃脑，却又忽然一顿，眼睛一亮。
“——哎，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指了指后门，“周宵来啦。”
*
孟清枝不负“众”望被叫去了办公室，走前还不忘骂了徐薏一句“乌鸦嘴”。
徐薏站在教室门前，不顾周围人白眼翻上天，不停地对孟清枝离去的方向表演飞吻。
她俩说来也怪，一个总要慢半拍，一个却又是思维跳脱的典型，也不知道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到了。”周宵把人领进办公室，和周围几个老师问了好，转头面向孟清枝，“你……”
不等她说完，孟清枝一个激灵，熟练地道歉：“对不起，周老师，我下次一定认真听讲。”
周宵一挑眉，叹了口气。
“是比上课走神还要严重得多的问题。”她问孟清枝，“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孟清枝：“什么？”
“我刚刚收到警局的通知。”周宵从桌上拿起一个蓝皮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一份半密封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是一个纯白色手机。呼吸灯不断闪烁，显示电量不足。
“孟清枝。”周宵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是你的手机，对吧？”
*
“所以，同学你的意思是，你仅仅在地铁车厢内，以及A7区的站台见到过死……那个青年，之后再也没碰到过他，对吗？”
“对。”
“地铁车厢内，你过于恐慌，所以把手机落在了里面，是那个青年捡走的，对吗？”
“……对。”
A5区警局里，接待孟清枝的是两位警官。
虽说是在审讯，但一切程序似乎也算不上太正式。警局接待室里，孟清枝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面是两位警察，年轻的那位束着高马尾，愁眉紧锁，年长的那位齐耳短发，相比之下显然更自如。
高马尾警官身体略微前倾，紧攥着钢笔，问：“他骚扰了你，你没想过报复吗？”
仿佛对这个问题有些困惑，孟清枝不自觉瞪大眼睛。
年长的警察笑了笑，安慰道：“同学，你别紧张。就是走个过场。”
“……当时，我只想逃。”孟清枝低下头，小声问，“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年长的警官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松。“你知道的。A7区向来是法外之地。总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没有正面回答孟清枝，而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让人看不出事态是否严重。
孟清枝看着她，沉默两秒，犹豫着点了个头。
“好。”
*
“就这么让她走了？”
警局露台处，两位警官目送着孟清枝离开。高马尾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这可是目前最有希望的线索。”
陈澍摇摇头。“监控拍到了她在凌晨一点半进入A8区，之后是七点半，坐上A8区到A5区的地铁。其间，她回到家，也没有离开过A8区。而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到五点。”
“再说，静水那边也传来了简讯，叫我们尽早放人。说影响不好，对学生……也不好。”
“可她毕竟是……能联络上的唯一线索了。”高马尾薛楚昀小声说了句，“别的，地下城的那些人，我们未必惹得起。”
“惹不起就不惹咯。”陈澍耸耸肩膀，调笑道，“档案总要填满。”
她摊开电子笔记，简单复述了一遍情况。“死者生前关系网简单，家与公司两点一线，交通工具是地铁。而那位同学也是在地铁上和他遇上的。”
“嗯。”薛楚昀点点头，“以及……死者生前性格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在职场上没有，也没有过两性关系，暂时排出情杀，仇杀的可能。哦……呃，他在网上发表过一些不太好的言论……”
陈澍瞄来一眼，又撇过头，活动了一下筋骨。“何止不太好。结合那个学生的证词，这男的简直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变态。”
翻开下一页报告，赫然一张死者被发现时的照片。
姿态诡异，死状凄惨。
即便以及看了很多遍，再次翻看到这些照片，薛楚昀还是会觉得恶心。这次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句，‘真是报应。’
陈澍点了点报告：“死者身上有很多伤痕，但致命伤是……”
“这个我知道！”薛楚昀吸了吸鼻子，快速翻看资料，“枪伤。一颗银灰色的子弹——哦，还有这颗子弹！”
陈澍笑她：“忘性太大是当不了好警官的。”
话音刚落，电子屏幕上弹出一条通话请求。
陈澍对薛楚昀做了个‘技术科’的口型。
“子弹的来源，有着落了？”
“嗯。”虽是肯定回答，但对面的声音却显然没什么情绪。
“陈澍，现在开始，上交一切所涉资料。”
陈澍：“……是谁的意思？上面……”
电话对面含糊应了声，算是默认。“她们的意思是，终止调查。”
“至于之前一切记录——全部作废。”
2023.11.25 修改版
第6章 Chapter 01 A7区
绝不会有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了。
一脚踏入A7区时，孟清枝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参加完索然无味的同学聚会、紧赶慢赶搭上末班车、唯二搭乘地铁的男士还是个骚扰惯犯。
“你是静水的学生？久闻静水都是漂亮的东方女孩，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在学校里一切顺利吗？成绩怎么样？”像是看不见孟清枝的局促和抗拒，男士靠得越发近了，“怎么不说话？聊聊天嘛，地铁末班车，很枯燥啊。”
孟清枝忍无可忍，“你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想和你聊天！你也……你也不要再靠过来了！”
“搞什么啊，这么激动……”男人嘟囔。
孟清枝与他拉开距离。
地铁穿梭地下，周围都是千篇一律的黑暗。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到站。
孟清枝如坐针毡，却瞥见男人手伸进公文包不知摸索着什么，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要拿什么？刀？斧头？扳手？
眼角余光落下的刹那，男人也拿一副扭曲的笑容正对她。
这个笑容太扭曲了，不像活人，眼球突出，嘴角的弧度诡异又猥琐。
一簇寒意窜上孟清枝的后背。
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尽数断裂，气音划过，车门大开。
车内响起报站声。
“亲爱的乘客，列车已到站，请有序……”
孟清枝倏尔回神，似捉住了救命稻草，更无所谓此处是不是她的站点，猛地推开身边不断靠近的人，她使出浑身气力夺门而出，慌不择路。
夜深的站台空旷，与孟清枝熟悉的区域相去甚远。
凉风裹挟着冷汗，猝然滑入眼中，她抬头，见天顶路标上红色油漆划出地名。
Chersley……
Chersley A7区。
切尔斯利A7区，本市著名的危险偏僻地带。
听说只有赌博、吸毒、恶贯满盈的人才会聚集在这里，听说这里的律师都在法律边界游走，最擅长混淆是非替犯人脱罪，听说这里连警察和官员都在犯法……
听说……
但情急之下的孟清枝早就没有了三思的机会。
恐惧已将她吞噬。
身后男人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刻意扭曲的神情，都在此刻催促着她逃难。
男人也开始狂奔。
皮鞋并不轻便，鞋跟砸在地上时声音刺耳。却一点不阻碍他的速度。
每分每秒，男人怪异的笑声都在逼近。
沉闷的风在孟清枝耳边划出空响，但带不走那些渐近的恐惧，夜深、地铁、陌生又偏僻的郊区，满脸堆笑的骚扰犯尾随在身后，一切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人们总要怪罪那些面对危险时惊慌失措的人没有做到最完美，直到自己成了其中的一员，才发现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原来没有腿软到瘫倒，已经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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