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两长安_常记醉翁语【完结+番外】(156)

  刘幽求一拱手,转身大步去了。

  流星号令划破夜空,李仙凫在万骑营中豁然抬头,望见那一线流光,便知时辰已到。

  他拔刀出鞘,寒光乍现,映着营中火把,照出一张铁青的脸。

  万骑营中那些被王毛仲暗中收拢的果毅校尉们,一见流星号令腾空而起,立时领兵自帐中涌出。甲胄铿锵,刀枪如林。

  葛福顺一马当先,拔剑直入万骑营。

  韦播、韦璿二人方在帐中,闻声惊起,仓促拔剑。

  葛福顺抢入帐中,挥剑便砍,韦播举剑相格,金铁交鸣,震得虎口迸裂。

  韦璿自侧翼扑上,短刀直刺其肋,葛福顺闪避不及,肩头中刀,血涌如注。

  葛福顺以一敌二,剑势虽猛,到底寡不敌众,腿股又中一刀,踉跄退至帐门,背抵门框,□□。

  韦播见其势穷,胆气陡壮,狞笑提剑便刺。剑锋将及,帐外忽闪出一道黑影。王毛仲提横刀跃入,刀光如练,直取韦播后颈。

  韦播回身不及,一刀劈下,半肩连颈齐断,血喷如泉,扑地而毙。

  高嵩弃械欲走,葛福顺咬牙撑起,一剑穿其后心,钉于帐柱之上。

  韦璿转身欲逃,陈玄礼从暗处闪出,一脚踹翻,便是一刀,一拧一送,立时气绝。

  帐外万骑将士,先前虽见流星号令,又闻葛福顺呼喝,然韦播等毕竟是朝廷命将,众人一时拿不准谁胜谁败,便有一多半按兵不动,只在帐外远远观望。及至韦播、韦璿二人接连毙命,那些观望的将士再无迟疑,纷纷倒向葛福顺一侧。

  韦播、韦璿身后侍卫不过片刻便折了大半,余者尽数跪地归降。

  陈玄礼抢先上前,割了韦播首级提在手中,高呼:“韦氏已诛,愿从葛营长者随我来!”

  一时应者如云,甲胄铮铮,刀枪并举。

  葛福顺提剑厉声喝道:“韦后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

  喝声震彻营帐,营中将士闻之,有振臂应者,有默然从者,亦有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者。

  且说李仙凫那头,率右万骑直扑白兽门,途中将守门将士尽数斩杀,斩关而入。

  羽林营中尚未及反应,李仙凫已率众冲入。守将高嵩仓促提刀来迎,二人在阶下短兵相接。高嵩虽非名将,然亦练过数年武艺,几刀劈下,又狠且急。李仙凫肩头中刀,血透衣甲,咬牙不退,反手一剑刺中高嵩腰肋。高嵩踉跄后退,李仙凫赶上,一刀斩于阶下。

  羽林营中尚有韦氏亲信数人,见高嵩被杀,非但不降,反纠合死士数十,将李仙凫一干人围于营中。李仙凫兵少,被围在核心,左冲右突,杀不出重围。刀光剑影之中,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自身亦被数创,渐感不支。

  正危急间,王毛仲提刀杀到。

  自羽林营侧门突入,横刀如练,连斩数人,直透重围。韦氏死士见来者凶猛,阵脚稍乱。李仙凫趁势反攻,与王毛仲一前一后夹击,片刻之间,将那数十死士尽数砍翻。营中余众见大势已去,纷纷掷械跪降。

  李仙凫拄剑而立,浑身浴血,□□。

  王毛仲提刀在手,道:“替我向县主、三郎告罪。”

  李仙凫头亦不回:“汝自留命去说!”

  王毛仲不复多言,转身提刀,与李仙凫合兵一处,直奔凌烟阁前。

  葛福顺则率左万骑攻打玄德门,两路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师。

  两营既下,宫门已在眼前。

  李仙凫与王毛仲对望一眼,也不多言,提刀在手,率众向玄武门扑去。

  玄武门乃是宫城北面门户,平日由重兵把守,可今夜韦后将亲信兵马调去守了南面和东面,北面反倒疏了。

  李隆基、李琅、刘幽求、薛崇简一行已至门下,听得门内万骑马蹄如雷轰至,李隆基翻身下马,拔剑在手,亲自上前叩门。

  门内有人沉声应道:“来者何人?”

  李隆基朗声道:“临淄王李隆基,奉先帝遗命,讨逆韦氏!”

  门内略一沉默,随即城门豁然洞开。开门的是钟绍京手下的苑中户奴,二百余名苑中丁匠已执斧锯列队候着,个个神色紧绷。

  李仙凫一马当先冲出,身后万骑如潮涌出,铁蹄踏破宫门,涌入禁苑。宫城之内,喊杀声骤然炸开,如平地惊雷。

  宿卫宫中的禁军多是韦氏安插的亲信,仓促间披甲迎战,可万骑来势如洪水决堤,又有内应接引,宫门一道一道被打开,灯火一道一道亮起来,整座宫城仿佛被一把大火从沉睡中烧醒了。

  韦后正在寝殿中,听得外头杀声震天,面色陡变,连外袍也来不及披便冲了出去,一把抓住身边的内侍,厉声道:“谁?谁在攻城?”

  那内侍面白如纸,跪在地上抖作一团,只抬手往北一指——那方向,正是玄武门。

  韦后提起裙角奔了几步,廊下宫人四散奔逃,她一把抓住一个,厉声喝道:“相王府的人?还是万骑?”

  那宫人吓得涕泪横流,只尖声道:“进来了、都进来了!”

  李隆基、李琅姊弟二人身披便服,立于玄武门外的夜色之中,身后禁军将士黑压压地列成一片。

  陈玄礼率左万骑攻玄德门,李仙凫率右万骑攻白兽门,双路并发,杀声震天。

  钟绍京率工匠二百余人,手持斧锯紧随其后,一路斩关夺门,直入宫禁。

  三更时分,宫门尽破,万骑会师于凌烟阁前,鼓声雷动,声震九重。

  韦后赤足奔出,惶惑中直趋飞骑营。飞骑营中,韦璿、韦播本韦氏子弟,韦捷、韦锜亦分领府兵,宫禁兵权大半在韦家之手。但得入营,以图再举。

  夜色沉沉,宫廊曲折,韦后发髻散乱,凤钗坠地而不暇拾,提裙狂奔,遥见飞骑营中火把零星,心下稍安,提声欲唤韦璿之名。

  “韦”字尚未出口,黑暗中已有一人拔刀迎面劈来。

  刀光一闪,那颗戴珠翠之首级已滚落于地。

  安乐公主方对镜画眉,忽闻府外杀声骤起,未及起身,武延秀已自内室大步抢出,一把攥住其腕,低声道:“勿惧,我去看看。”言罢转身便行,安乐公主心头忽地一慌,抛了眉笔追出,自后拽住其袖:“莫去。”

  武延秀回首。火光映面,那双素日含笑之目,此刻沉如深潭,低声道:“你在此等着,我去去便回。”

  遂挣开其手,大步而出,身后十餘仆从执刀相随,与涌入府门之乱兵撞于一处。

  武延秀喝令家仆结阵死守,自舞刀断后,且战且呼:“护公主走!快走!”

  二仆从仓皇回身,架起安乐公主往后门奔去。方转过回廊,迎面又遇一队乱兵。

  刀锋落处,安乐公主一声未出,首级已滚落于地,眉间墨痕犹在。

  武延秀闻声猛一回顾,正见其身影颓然倒下。双目尽赤,发一声嘶吼,再不顾身后刀兵,奋力冲杀,一刀一命,刀刀见骨,乱兵为之连连退却。然身后数柄长矛同时刺至,穿其胸腹。

  武延秀单膝跪地,长刀拄前,胸血如注,犹挣扎仰首,望向回廊尽头那伏地之身影,他张口欲言,终无一字,遂轰然倒地。

  大明宫内,上官婉儿执灯率宫人迎出,将遗诏底稿双手奉上,低声道:“此诏乃中宗生前所定,中有相王辅政之语,臣妾收存至今,未敢示人。今夜殿下举兵,臣妾愿以此诏为凭,以证心意。”

  刘幽求接过遗诏,匆匆一览,疾步至李琅、李隆基二人面前,低声道:“此诏中确有相王辅政之笔。上官昭容宫门迎候,执烛以待,分明归顺之意。此女才学冠绝天下,若留她一命,胜得千军万马。可否法外开恩?”

  李隆基接过遗诏,就灯火看了一遍,却抬眼望向李琅。

  灯明灭不定,姊弟二人四目相对。

  李琅面上无波,心中却一紧。陈鹿隐尚在姑母手中为人质,若杀上官婉儿,陈鹿隐必死。

  李隆基见她不语,焦躁顿生,将遗诏往地上一掷,厉声道:“阿姊!今夜做的是何等勾当?桩桩件件都是提着脑袋的大丈夫行径!你却为一个女子迟疑至今?”一步跨上前,道:“上官婉儿是姑母的臂膀!留她在,日后你我擎天之手便多了一道掣肘!”

  李隆基手掌猛地按上剑柄,“呛”地一声,剑刃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睛:“你若不忍杀她,我来!你只消点个头!”

  李琅闭上眼,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押至阶下,素衣微乱。宫灯提在手中。

  她看了看姊弟二人,只抬手拔下鬓间那支白玉簪,递给内侍:“转交县主,她晓得是给谁的。”

  李琅接过白玉簪,触手温润,珠光微凉。她识得此物——乃陈鹿隐昔年自永宁窟中寻得,献与姑母,后不知何故辗转至上官婉儿手中。

  李琅握簪默然片刻,忽抬目视阶下上官婉儿,道:“有一事,欲劳上官大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互攻文  古代百合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