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22)

  随从摇了摇头:“属下愚钝。”

  “说明了他们心里有事,坐不住。”沐宇说着收了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拍,“走吧,去前头那家铺子买些蜜饯,带回去给咱们南诏的使团尝尝鲜。”

  他迈步朝前走去,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折扇在手中一晃一晃的,像个来游山玩水的富贵公子。

  定国公府。

  碧桃带着一队宫人回到定国公府时,府门外的石狮子还挂着昨日的红绸,门楣上悬着的“定国公府”匾额也系了新的红绦,被冬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门房老远便看见了宫里的仪仗,连忙飞奔进去禀报。

  定国公崔颢与主母卢氏在正堂接见了碧桃。崔颢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家常的玄色锦袍,可坐在主位上时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跪地行礼的碧桃。他面上端着公侯的沉稳,可那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却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卢氏坐在他身侧,衣着端庄,神色温婉,虽面上不显什么,可端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泛白,指节处隐隐透出青色的脉络,显然也是悬着心的。

  “起来说话。”崔颢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娘娘在宫中如何?昨夜……一切可还妥当?”

  碧桃是崔菀从定国公府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与萱儿二人从小便伺候崔菀长大,与崔家上下极为熟稔。她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声音清脆地回道:“回老爷、夫人,小姐——啊不,娘娘在宫中一切都好。昨夜大婚礼成,一切顺利。今早陛下与娘娘一同用了早膳,又去给太后娘娘请了安,方才在太极殿受了百官朝贺,此刻已经回了坤翊宫,正在准备午后接见命妇的事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对娘娘极好,晨起用膳时还特地让御膳房依着娘娘的口味备了膳,那道桂花藕粉羹娘娘喝了两碗呢。今早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陛下是一路牵着娘娘的手走过去的,还替娘娘系了大氅的带子,怕娘娘冻着。”

  碧桃说得眉飞色舞,将今早那些细节一样样都讲了出来——李钰如何牵着崔菀的手在宫道上散步,如何替她挡开低垂的松枝,如何在她手心出汗时摩挲着安慰她,如何替她拂去发间的细雪。她讲得生动极了,像是亲眼看着一幅画慢慢展开。

  崔颢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他与卢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卢氏一直端着茶盏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开来,指尖的白色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卢氏又问了几句细节:“娘娘用过早膳后精神如何?午后接见命妇的事可有人帮衬?御膳房的膳食可还合胃口?太后娘娘待娘娘可还和善?”碧桃一一答了,连崔菀喝了几口茶、笑了几次都说得活灵活现,还提到太后赐了一只手炉给娘娘。

  崔颢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喜形于色。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好,好。回去告诉娘娘,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在宫中安心,不必挂念。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打发人回来说。”

  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大公子崔伯安此时也松了口气,他对身旁的弟弟崔仲远低声道:“看样子心儿在宫里头过得不错。”

  崔仲远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那就好。我就怕姐姐头一日进宫,事事不惯。”

  崔伯安拍了拍他的肩:“你姐姐比你我想的都要沉得住气。你看她入宫之前那几日,哪有一丝慌乱?该学的规矩一样不落,该准备的嫁妆一样不缺,夜里还跟我们说笑呢。你这个当弟弟的,倒比她还紧张。”

  崔仲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说话。

  碧桃说完宫中诸事,又将崔菀让带回来的礼单奉上——是太后、陛下赐予定国公府的回礼。礼单上的东西不算极贵重,但每一样都合乎规制,挑不出错处。崔颢接过礼单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让管家收好入库。他又叮嘱了碧桃几句,无非是“好生伺候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打发人回来说”“天冷了自己也添件衣裳”之类的话。碧桃一一应了,又喝了一杯热茶,便带着宫人回宫复命去了。

  待碧桃走后,正堂里安静下来。崔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卢氏走到他身边,替他斟了一盏热茶,递到他手边,轻声道:“这下你放心了?”

  崔颢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握在手里暖着。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心儿嫁入宫中,这才只是头一日。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今日好不代表日日好。”

  卢氏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平静而温和:“老爷,咱们崔家不是那等要靠女儿博富贵的人家。心儿嫁入宫中,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太后的意思,咱们崔家只需站得正、行得稳,便是对心儿最大的帮衬。旁的,看心儿自己的造化。”

  崔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望着正堂外头照进来的那片雪光,目光深远而沉凝。院落里那棵老梅树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丞相府。

  萧恒与长子萧敬业正在书房内议事。他穿着一身家常的墨绿锦袍,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刚递进来的邸报,正看得仔细。书案上堆着几摞书册和公文,笔墨纸砚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毛笔的笔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一丝不苟。

  萧敬业坐在他下首位,面孔上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目间多了几分圆滑和世故。他今日也去了太极殿朝贺,此刻正将殿上所见所闻细细说给父亲听。

  “……定王今日一直半闭着眼,没怎么说话。散了朝之后却与我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萧敬业说着微微皱了皱眉,“父亲,定王平日从不主动与人招呼,今日这般,可是有什么深意?”

  萧恒将邸报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声道:“定王是试探,他那边的人前些日子递了话过来,说南疆定州的几个州府的冬雪压坏了不少民房,想让我们在朝会上提一提赈灾的事。我压着没动,他大约是想借这个由头拉拢一二。但他拉拢的不是咱们萧家,是咱们在朝中的人脉。”

  萧敬业眉头锁得更紧了些:“那父亲的意思是……”

  “不急。”萧恒摇了摇头,将茶盏搁回案上,“先看看陛下那边是什么态度。新后入主中宫,正是各方观望的时候,谁先动谁先露底。咱们萧家世代为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记住,在陛下没有明确表态之前,咱们什么话都不多说,什么事都不多揽。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萧敬业应了一声:“儿子记下了。”

  萧恒又翻了翻邸报,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眼看向儿子:“今日朝贺时,那位皇后娘娘坐在丹陛之上,你可留意到了?”

  萧敬业一愣,回忆了片刻,谨慎地道:“儿子留意到了。皇后娘娘坐姿端正,目光平视,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那几位使臣出列时她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一早就知道会有那些人、那些礼一样。看模样……是个沉得住气的。”

  萧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只将邸报合上放回案头,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定国公崔颢教女儿,倒是教得不错。”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的称赞,可萧敬业从父亲微微眯起的眼神里看出了别的东西。他聪明地没有追问,只垂下头继续替父亲添茶。

  兵部尚书府。

  裴瑜与儿子裴新皓在暖阁里对坐小酌。他是武将出身,早年在西北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如今虽坐了文职高位,可骨子里那股子沙场磨出来的锐气和警觉,偶尔还是会从眼神里透出来。

  裴新皓面容与父亲有几分相像,但眉宇间的沉静之色比父亲年轻时多了几分,大约是常年在宫禁之中当值练出来的。今日朝贺他因轮值没有到前殿去,此刻正听父亲转述殿上的情形。

  “……定王今日没怎么说话,”裴瑜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这倒比他说了话还让人在意。他那人向来是越不说话越有猫腻。”

  裴新皓端着酒杯,没有喝,只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父亲的意思是,定王在等?”

  裴瑜点了点头:“等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他那人最擅长的就是等,等陛下犯错,等朝局动荡,等时机成熟。可这回大婚,陛下选的是定国公的女儿,这就耐人寻味了。定国公是崔氏之首,崔氏家族手握西北兵权,跟定王那边向来没什么往来,这门亲事选了崔家,摆明了是在拉拢武将一系。”

  裴新皓将酒杯放下,神色微微郑重了几分:“父亲,陛下的意思咱们摸不透。可宫中的宿卫调度,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整。我手下的几支禁军换了轮值时间,中政殿附近的岗哨加了一倍,连掖庭那边都多派了一队巡逻的人。”

  裴瑜抬眼看了儿子一眼:“是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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