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23)

  裴新皓点头:“是陛下亲自吩咐的,没有经过内阁,直接传的口谕。曹经来传的话,让我安排得隐秘些,不要惊动旁人。”

  裴瑜沉默了片刻,然后捻了捻胡须,低声说了句:“陛下比咱们想的要谨慎。虽然年少,却已经知道不动声色地做这些布置了。”

  他想了想,又叮嘱儿子:“你在宫中当值,只看、只听、不做、不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裴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站队、不多嘴、不出头。你记住了,禁军统领这位置,既是荣耀,也是悬崖。”

  裴新皓郑重应下:“儿子明白。父亲放心。”

  仪和宫。

  太后文熙将兄长文瑞召入了仪和宫的暖阁。文瑞是文熙的胞兄,封了承恩公,虽领着京防要职,平日里却不涉朝政,只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可谁都知道,这位承恩公每逢大事必入宫面见太后,许多看似出自太后懿旨的事,背后都有他出谋划策的影子。

  文瑞年今日穿着藏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串檀木佛珠,慢悠悠地捻着。他坐在文熙下首的圈椅上,听妹妹说话。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温暖如春,茶香袅袅地浮在空气中。

  “……定国公府那边,今日碧桃回去报了平安,崔颢应该安下心来了。”文熙端着茶盏,语气不急不缓,声音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皇帝对那位皇后,比我想的要多几分真心。”

  文瑞捻佛珠的动作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妹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文熙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茶盏搁下,声音平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皇帝肯对一个人上心,便说明她还有情。一个没有情的人最难掌控,有情便有软肋,有软肋便有破绽。可这软肋放在谁手里,是咱们能看得见的,还是藏在暗处的,才是要紧的。”她说完这些话是眼中夹杂着复杂。

  文瑞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没有接话,只缓缓点了点头,继续捻着手里的佛珠,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个细小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的,落在仪和宫的琉璃瓦上,悄无声息。

  皇宫掖庭,深处一座荒废多年的偏殿里。

  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一个身形消瘦、裹着黑袍的人坐在灯下的木椅上,面前跪着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暗探。密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有一股久不见阳光的霉味,混着灯油的焦糊气息。

  “说。”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纪。

  跪在左侧的暗探低声道:“主上,今日太极殿朝贺,一切如常。定王没有动作,安王照例不曾开口。南诏二王子沐宇在东市闲逛,与几位鸿胪寺的官员在酒楼说过几句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但属下留意到,那二王子在酒楼二层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两刻钟,目光一直落在皇宫的方向。”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又问:“坤翊宫那边呢?”

  右侧的暗探接话道:“皇后娘娘午后接见命妇,方嬷嬷在一旁帮衬,一切顺利。陛下申时末去了坤翊宫陪皇后用晚膳,戌时初离开回了中政殿批折子。两人用膳时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了曹经和萱儿在旁伺候,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黑袍人没有再问。他摆了摆手,两个暗探无声地退了出去,脚步声被密室的厚墙吞没,没有留下任何回响。密室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油灯,和一地沉默的影子。

  黑袍人在灯下坐了许久,久到灯芯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他才动了一动,低声自语了一句:“李钰……你倒是娶了个好皇后。可这天下的事,从来不是娶个好皇后就能安稳的。”

  那声音在空旷荒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像一粒石子投入深井,只余下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隆冬的夜来得早。申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皇城各处次第点起了灯火。坤翊宫里,崔菀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前来请安的命妇——是平阳侯夫人,那位夫人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无非是些夸赞她端庄得体、有母仪天下之风之类的客套话,末了还悄悄塞了一个小锦囊在她手里,说是自家庙里求的平安符,给皇后娘娘解闷的。崔菀含笑应了,不动声色地将锦囊交给萱儿收好,直到那位夫人的轿子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觉得两边脸颊都笑得有些发僵了。

  方嬷嬷从旁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边,声音温和而体贴:“娘娘辛苦了,喝口蜜水润润喉。”

  崔菀接过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方嬷嬷:“嬷嬷今日帮了大忙了,若不是嬷嬷在一旁提点,有几位的身份我险些记岔了。尤其那位平阳侯夫人,她夫家在西北的田产和定国公府有些往来,说话时绕了好几个弯子,我差点没听出来她在说什么。”

  她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一种慈和的味道:“娘娘记性极好,老奴不过是在旁边提了一两句嘴罢了。平阳侯夫人那话里带着试探,娘娘听出来了便好,日后与她来往时多留几分心便是。倒是娘娘方才应对她的那番话,说得极妥帖,既没有驳她的面子,又把该点的规矩点到了,老奴瞧着都替娘娘高兴。”

  崔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又喝了一口蜜水,没有接话。她放下茶盏,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脖颈,目光落向殿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想着李钰此刻在中政殿里做什么。批折子批得眼睛酸不酸?晚膳用了没有?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宫人快步进来通传:“娘娘,陛下来了。”

  崔菀连忙放下蜜水起身,理了理衣襟和裙摆,刚站起来,殿门便被推开了。李钰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上还沾着几片细雪,大步走了进来。她大约是走得很急,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烛光里微微闪着光。

  殿内烛火通明,将她的身影映得颀长而温暖。她看见崔菀迎上来,便站住了脚,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审视:“累不累?今日来了多少位命妇?”

  崔菀摇了摇头,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细雪:“来了十四位,三品以上的都到了。方嬷嬷在旁边帮衬着,一切都顺利。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

  “没有,”李钰坦然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面对崔菀时才会有的随意,“折子堆了半桌子,朕看了一下午眼睛都花了,出来走走换换脑子。走到半路想起你这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便拐过来了。”

  她说得随意,可崔菀知道,从仪和宫到中政殿再到坤翊宫,根本不是顺路。她心里暖融融的,却没有戳破,只笑着说:“那陛下留下来用晚膳吧,臣妾也让御膳房备了些吃食,正要传膳呢。”

  李钰自然是点头的。她脱了大氅交给宫人,在崔菀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能感觉到彼此体温却又不会觉得逼仄的程度。

  崔菀胃口不大,吃了小半碗米饭便放了筷子,坐在一旁看着李钰吃。李钰吃东西时依然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每一口都嚼得细致,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而不是一碟家常芦笋。她夹菜时手指的弧度舒展而优雅,她喝汤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崔菀看着看着,忍不住又笑了。

  李钰抬眼:“又笑什么?”

  “笑陛下吃相好看。”

  李钰被她这句直白的夸赞弄得差点呛了一口汤,连忙放下碗咳了两声,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心儿这是打趣朕呢。”

  “臣妾说的是真心话。”崔菀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臣妾见过不少人用膳,没有哪一个像陛下这般赏心悦目的。

  李钰被她这句说的笑了起来:“皇后是说朕秀色可餐吗?”

  崔菀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那句“秀色可餐”。

  用完了晚膳,两人在暖阁里坐了一阵。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簌簌飘落的细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钰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此刻窝在崔菀亲手铺好的软垫上,难得露出几分懒散的神色。她靠着靠枕,微微阖着眼,一只手搭在膝上,指节修长而分明。

  崔菀坐在李钰身侧,手里拿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游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是她出嫁前特意带进宫的几本书之一,写的是南疆的风物人情,文字清丽,她看了很多遍也不觉得腻。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宁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翻页的细微声响和炉火哔剥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过了大约两刻钟,曹经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外,躬着身子,没有进来,只朝里头递了个眼神。

  李钰看见了,微微叹了口气,从软垫上坐起身来。她对崔菀道:“朕该回去了,还有些折子要看。明天还要宴请群臣,又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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