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37)

  "看什么呢?"李钰没睁眼,声音带着懒懒的笑意。

  "看陛下。"崔菀也不躲,"臣妾觉得陛下今日格外好看。"

  李钰睁开眼睛,目光流转过来,带着点促狭:"昨日就不好看了?"

  "昨日也好看。"崔菀合上书,一本正经道,"但今天阳光好,照在陛下脸上,显得特别温柔。"

  李钰被她逗得弯了眉眼,伸出手在崔菀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你嘴甜。"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又快又轻,却在接近殿门时猛然收住,随后是曹经压低的声音与守门内侍的几句交谈。李钰原本松弛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目光转向殿门的方向。崔菀握着书的手指也停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钰的侧脸——那道原本温柔弯着的弧度正在一点点变平。

  "陛下,"曹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大理寺有急报。"

  李钰眼皮动了几下,没有立刻应声。她偏过头看向崔菀,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歉意。崔菀朝她微微颔首,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一层柔和的鼓励。李钰这才扬声道:"进。"

  曹经快步入内,来到榻前三步处躬身,附在李钰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崔菀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陈术……当堂……御前……重臣……"

  李钰慵懒的表情凝滞了不过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崔菀注意到了——她看见李钰耳后那块皮肤几乎不可见地绷紧了一刹,随即又舒展开。李钰睁开眼睛,那里面方才的柔软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她转头看向崔菀,声音放得极柔:"皇后,朕有急务要处理一下。晚些时候便不陪你去母后那儿了。"

  崔菀知道,李钰不会没缘由地说走就走。她记得去年秋天黄河决堤那回,李钰也是正陪她用晚膳时得了急报,起身时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裹了件大氅便匆匆出了坤翊宫,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回来时满身风尘,眼底全是血丝,却还笑着跟她说"水已经堵住了"。从那以后崔菀就明白,当李钰说出"有急务"三个字的时候,她肩上扛的是整个大盛朝的分量,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她走得安心。

  "陛下安心去处理,"崔菀站起身,伸手替李钰抚平衣襟上一道微皱,"臣妾不会让自己个儿闷着的。晚膳想吃什么?臣妾让御膳房备着。"

  李钰已经站起身,听了这话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想了想说:"不用备晚膳,兴许要忙到很晚。但……"她顿了顿,"朕今晚歇在坤翊宫。"

  说完她便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影笔直,步伐沉稳。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回身看了崔菀一眼。崔菀还站在原地,手搭在窗框上,日光在她半边脸上镀了一层金晖,神情温婉又笃定。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李钰便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坤翊宫的门槛。

  殿外的风比午间大了些,吹得袍角猎猎作响。李钰的面容在跨出宫门的那一刻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眉峰微聚,下颌收紧,目光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她步伐极快,曹经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御辇已经等在宫门外,李钰一掀帘子坐进去,曹经紧随其后跪坐在角落里,展开手中的密报。

  "说。"李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大理寺正堂会审,章怀远升堂坐正,于世在下首协问。陈术、卫康二人当堂对证人证词无可辩驳,贪墨事实确凿。但就在章怀远下令收监时,陈术突然发声,称他二人是为人所迫,要御前呈禀。卫康接话,指明账册中银钱最终流向另有其人。章怀远和于世当场面面相觑,未敢立刻回应。堂外围观的百姓不少,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李钰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账册?"

  "是。章怀远呈报的合查账册,户部和工部的往来账目逐笔记录,从表面上看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但卫康指出,所有明细虽出自户部工部二部,最终银钱去向却不在他们那里。这话等于当堂揭了盖子,章怀远,于世就算想压也压不住了。"

  李钰沉默了片刻。御辇穿过永巷,两侧朱红宫墙夹着狭窄的蓝天,风在巷子里呜呜地灌,把帘角掀起又放下。她手指在膝上渐渐收拢,攥紧了衣料。

  "传朕口谕,"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结冰的寒意,"令章怀远、于世即刻入宫,带全部卷宗账册及人证供词,未时三刻到中政殿见朕。陈术、卫康暂押大理寺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曹经低头应下,声音平稳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御辇继续前行,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单调的辚辚声。李钰靠进座背,闭上眼睛。帘外的天光明明灭灭地掠过她的脸,明明只是午后,却让人觉得暮色已经近了。

  就在李钰的御辇穿过永巷时,大理寺正堂内的人潮刚刚散去不久。堂外那片青石板广场上还残留着看客们踩出的凌乱脚印,几个没走远的百姓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地往大理寺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瞟,小声议论着"陈大人卫大人这回怕是栽了"、"你没听见最后那句么,牵扯到朝中重臣呢"之类的话。两个衙役叉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驱赶着逗留的人群,但那驱赶里有种说不出的敷衍,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往门缝里多瞧了两眼。

  正堂内,阳光透过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两侧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两方斜长的光影。灰尘在那光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屑。章怀远仍坐在正中的公案后,背脊挺得笔直,但搁在案面上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指节泛白。他面前摊着那本让陈术、卫康翻盘的账册,纸张泛黄,边角卷翘,显然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了。

  于世没有走。他坐在下侧首位,白面长须,一身青袍洗得干净却看得出旧了。此刻他手里端着茶盏,茶汤早已凉透,他却忘了放下,只是一下下地用盏盖撇着根本不存在的浮沫。两人隔着大半个堂屋沉默着,空气里残留着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质——证人的证词声声入耳,陈术、卫康从强辩到哑口无言再到最后一刻的突然发难,每一步都踩在律法程序的点上,每一个转折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甚至算准了章怀远和于世的身份,算准了这二人身为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当着堂外百姓的面,绝不敢在证据存疑时强行定罪。

  "章大人,"于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本账册你我看过不止一遍。说实话,我先前当真没看出来最后那几笔银钱的流向有异。"

  章怀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他是老行家了,在大理寺做了十六年,什么样的贪腐案子没见过?账册乍看之下确实毫无破绽,银钱从户部拨出,经工部采买,走兵部屯田司转运,每一道都有签收有回执,看上去干干净净。但卫康那句"所有明细皆出自我二部"的话忽然点醒了什么——对,所有支出明细都出自户部和工部,但银钱"最终流向"呢?那些被层层克扣的银子,究竟进了谁的口袋?账册上写的"物料损耗"、"运输折损"、"仓储费用"这些名目,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虚构的?

  "卫康说的没错,"章怀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些明细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漂亮到——"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让人查的。"

  于世猛地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意味:有人早就做好了被查的准备,甚至希望被查。只有被查,账册才能公之于众;只有公之于众,那些看似完美的明细才能对照出真正的流向漏洞;只有流向漏洞暴露出来,才能把矛头引向那个真正的收款方。

  "是有人借我们的手在扳倒什么人。"于世压着声音说,语气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章怀远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仰头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阳光正好有一束落在"镜"字上,金漆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在大理寺这些年,见过太多看似简单的案子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博弈。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执律法的刀,其实不过是被人握在手里挥出去的那一刃。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案子是从自己手里起的,证人是他亲自提审的,账册是四部合核查出来的。不管背后有没有推手,摆在明面上的罪证是实打实的,黄河边那七个县的百姓是实打实受了灾的。

  "于大人,"章怀远回身看向于世,目光重新变得沉定,"不管这账册最后牵出谁来,你我身为朝廷命官,该审的审、该报的报。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于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大理寺吏员快步而入,躬身禀道:"大人,宫中传了口谕,陛下宣您和于大人即刻入宫觐见,带全部卷宗账册及人证供词,未时三刻前到中政殿。"

  章怀远与于世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从陈术在堂上喊出"御前呈禀"那一刻起,他们就料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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