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李钰倒抽一口凉气,可环抱着崔菀的双手却未曾松开。反倒因为这阵痛,她将手臂又紧了紧,把人更贴近地拢在怀里。
"看什么看,"崔菀终于松了口,抬起头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李钰,"你自己没有吗?"
李钰被她说得一懵,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脸上又烫了几分。可看着崔菀这副狼狈又凶巴巴的模样——散乱的头发,湿透的衣裳,微红的面颊——她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沉重和阴霾都被这池热水泡软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带着些无奈的纵容,又带着些说不清的欢喜。
"有……是有。"她低声说,声音里含着笑意。
崔菀被她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恼,抬手就在她胸口锤了一下:"你还笑!"
两人隔着水雾对视,谁都没有觉得现下的亲密姿势有什么不妥。暧昧缱绻在春夜的子时弥漫开来,将那些朝堂的云谲波诡、那些沉甸甸的案卷、那些杀头的罪状,都暂时隔绝在了这间氤氲的内室之外。
李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她的眼里是化开了的满眼柔情——那些在御书房里攒了几日的疲惫,那些在夜里翻来覆去的心事,那些独自扛着的沉重,都在崔菀带着甜果香气的呼吸里慢慢融化了。她带着眷恋,还带着一丝疲态,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破了什么似的开口:
"心儿。倘若我没有坐在这个皇位上,倘若我不是这副模样身子,倘若……"
"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崔菀忽然仰起脸来,带着清甜果香的朱唇轻轻覆上了她微凉的双唇。那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急躁。崔菀的唇很软,带着池水的温热和某种甘甜的气息,轻轻地贴上来,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湖面上。
李钰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惊讶。她闭上眼,微微侧头,回应了这个吻。她的唇从微凉变得温热,贴着崔菀的唇瓣,带着试探和温柔的力道。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像是给这一吻笼上了一层轻薄的纱。崔菀的睫毛刷过李钰的面颊,痒痒的,酥酥的,像小虫子爬过心尖。
华清池内,水声轻轻荡漾。一室春光,无声地铺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崔菀忽然往后撤了撤,气息不稳地说了句:"停一下停一下,我、我换口气……"
李钰睁开眼,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和起伏的胸口,眼底全是暖融融的笑意:"可是心儿,我暂时不用换气的。"
崔菀愣了一瞬——李钰自幼习武,肺活量确实比常人好得多。她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抬手又要锤李钰的胸口,嘴里嗔道:"李钰,你个登徒子!"
"叫错了,"李钰笑着接住她的手,那语气里有纵容有宠溺,"该罚。"
她低头又要吻下去,崔菀却偏开头,声音又急又软:"唔,不行不行,我还没、还没准备好……"
"心儿,可是我……"李钰的声音有些哑了,带着某种压抑的渴求。
"唔——"
剩下的话,又被一个绵长的吻封了回去。
华清池外,皎洁的月光照在空旷的庭院里。曹经捧着那一叠衣物,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像一尊石像。他垂着眼,看着青石砖缝里钻出的几茎春草,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水声和细碎的笑语,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就让这两个少年人暂且忘却那些朝堂的云谲波诡,忘却那些沉甸甸的案卷和杀头的罪状,享一享这人间好春光吧。明日,待天光破晓,太极殿的铜钟敲响,她又将是那个端坐龙椅的帝王;他又将是那个垂手侍立的宦官。而今夜此刻,在这氤氲的水雾里,在这温热的一池春水中,她只是李钰,她只是崔菀。
月光静静照着华清池的飞檐,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极轻的叮当声。远处皇城的更鼓敲了三响——子时三刻,夜色正浓,春意正酣。
第39章 春宫晓色临朝弈,一念温柔一念霜
晨光从坤翊宫的菱花窗外透进来的时候,是一缕一缕的金线,穿过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花纹,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光斑随着天光渐亮而缓缓移动,像一尾无声游动的锦鲤,游过波斯进贡的织花地毯,游过紫檀木的脚踏,最后停在妆台前那个玄色身影的肩头。
李钰正坐在妆台前,由崔菀替她束发。
铜镜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李钰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清减,下颌的线条比半月前更分明了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批阅奏章至深夜留下的痕迹。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里忽然涌出了泉水。崔菀站在她身后,十指纤纤,正将一绺乌发拢起,用玉簪固定。她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发丝,而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可她微微红肿的唇泄露了某些秘密——那是昨夜在华清汤池里被反复采撷后留下的印记。
昨夜的痕迹还残留在某些不易察觉的地方。李钰肩头那圈浅浅的牙印,在玄色中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崔菀在替她系领口的盘扣时,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那处,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顿了一顿。崔菀的耳根漫上一层薄红,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李钰从铜镜里捕捉到那一抹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华清池里的种种。那些氤氲的水汽,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低语,那些滚落在汉白玉池沿上的泪珠与汗滴,那些最终化为无声拥抱的万语千言——仿佛那只是春夜的一场迷梦,醒来后便该收进记忆深处,不去触碰,不去回味。
可恰恰是那场迷梦,让今晨的晨光都变得不同了。
"陛下。"崔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软。她将白玉簪插入发髻,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确保每一绺发丝都妥帖服顺。她的指尖在离开发髻前有一瞬的停留,那短暂的触碰胜过千言万语。
李钰没有回头,只是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人。崔菀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领口绣着银线的折枝玉兰,与窗外的花相映。她的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可李钰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点光,像夜里点燃的灯,从前是隔着一层薄纱,如今那层纱被揭去了。
"心儿。"李钰唤她,声音低低的。
"嗯?"
"今晨你该多睡一会儿的。"李钰终于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崔菀。逆光里,崔菀的面庞蒙着一层柔和的辉光,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拂过她的脸颊。李钰抬手,将那缕碎发别到崔菀耳后,指尖顺势划过她的耳廓,触到那尚未褪尽的温热。"昨夜……睡得晚。"
崔菀的脸又红了一分,她握住李钰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一个无声的回应。"陛下要上朝,臣妾自然该早些起来。"
"只是上朝吗?"李钰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她站起身来,玄色的十二章纹朝服在晨光里泛着庄重的光泽。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十二种纹样绣在玄色底子上,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天家威仪。腰间的玉带上系着那枚螭龙玉佩,玉佩中央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是开国太祖传下来的。可此刻站在崔菀面前的李钰,身上那件威严的朝服底下,依然是昨夜那个在汤池里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臣妾是陛下的皇后,"崔菀抬眸,迎上李钰的目光,"皇后为帝王束发理衣,是分内之事。"
"朕说得不是分内。"李钰握住崔菀的手,她的手心是暖的——昨夜在汤池里泡了那么久,连手脚都暖和过来了。过去半个月里,她那双手总是凉的,像捂不热的玉。可现在,那暖意从掌心传到指尖,传到心里。"心儿,你信朕吗?"
她问得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崔菀。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崔菀的倒影,干干净净的,没有闪躲,没有犹疑。半个多月前她也是有这样的眼神的,可那时眼里多了一层雾,如今雾散了。
崔菀回望着她。晨钟还没响,坤翊宫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玉兰花苞绽开的声音。她看见了李钰眼底那一点不安——纵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像个害怕得不到回应的孩子。昨夜华清池里所有的温存与倾诉,都不如这一个清晨的四个字来得恳切。
"信。"崔菀说。
一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花瓣,却让李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点点头,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崔菀还站在原地,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唇角,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坤翊宫。
殿外的春阳正好,照在宫道上,暖融融的。曹经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躬身跟上。曹经伺候了李钰十几个春秋,早已摸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脾性。今日他抬眼偷觑了一眼李钰的脸色——虽然依旧是那副朝堂上常见的肃然面孔,可眉眼之间比往日舒展了些许,唇角没有紧抿成一条直线。曹经心里有了数,脚步跟得更稳了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