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47)

  "多谢老王爷。"

  永安王也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文熙、承恩公文瑞,以及几个近侍。文熙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些散乱的奏章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腕上的佛珠,一下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太后,"文瑞走上前来,低声道,"陛下的身子……"

  文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哀家去看看她。你先回仪和宫去,今日在太极殿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文瑞躬身:"臣明白。"

  文熙提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座。阳光照在那张空椅子上,明黄色的坐垫泛着柔和的光。文熙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太极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崔菀一直等在太极殿侧殿的回廊里。

  她没能跟着文熙进正殿,太后让她在这里候着。回廊下种着一排西府海棠,花开得正盛,一树树的粉白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可崔菀无心看花,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正殿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争论声——起初还能分辨出几个字,后来便只剩下嗡嗡的声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从未松开过,指甲隔着绸缎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萱儿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紧张,可不敢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正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陛下""晕倒"之类的词句。崔菀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几乎要冲出去,却被守在回廊口的姜言拦住。

  "皇后娘娘稍安,"姜言的声音极稳,"太后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崔菀咬住下唇,硬生生刹住脚步。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一下一下撞得生疼。她想起今晨李钰出门时的样子——那个人站在晨光里,握着她的手,手心是暖的,眼神是定的。她问"心儿,你信朕吗?"的时候,眼底是干干净净的光。那时候她不知道李钰要去面对的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恨不得此刻能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也好。

  回廊外传来脚步声,是朝臣们散朝了。崔菀往后退了一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穿着各色官袍的身影从回廊前经过。她看见了李盛武,那个人走路的姿态依然昂首阔步,看不出丝毫挫败;看见了萧恒,老丞相佝偻的背影几乎让她不忍看第二眼;看见了章怀远,他经过回廊时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最后,她看见了文熙。

  太后从正殿出来,身后跟着曹经和几个内侍。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步伐比平日急了一些。她看见崔菀站在回廊下,便径直走了过来。

  "母后,"崔菀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急切,"陛下她……"

  "无碍。"文熙拍了拍她的手背,可那拍打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随哀家去看她。"

  两人便一起往坤翊宫方向去。文熙走在前面,崔菀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崔菀看着太后的背影,发现她的肩线绷得极紧,背脊挺得笔直——那是文熙在极力保持镇定的姿态。

  坤翊宫很快就到了。碧桃守在殿门口,见太后和皇后来了,连忙行礼。文熙摆了摆手便径直入内,崔菀紧随其后。

  寝殿里光线柔和,纱帐半垂着,李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玉蓉正在一旁诊脉,见太后和皇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如何?"文熙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依然带着一种迫人的紧张。

  玉蓉躬身道:"回太后,陛下是肝气郁结、心火上炎,加上连日操劳,一时气急攻心所致。臣已开了平肝降火的方子,服下后好生休养几日便可无碍。"

  文熙点了点头,挥退了玉蓉。寝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钰略有些不匀的呼吸声。崔菀走到榻边,在脚踏上跪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李钰的额头。那额头是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的指尖触到那汗意,心里一阵发紧,连忙抽回手来。

  就在这时,李钰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崔菀呼吸一滞。她看见李钰的眼皮在轻轻颤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那只眼睛里没有方才在太极殿上的怒火与不甘,只有一种极淡的、带着疲惫的清明。她看见崔菀跪在榻前,那双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安心的光,然后她又合上了眼。

  崔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今晨李钰问"你信朕吗"时那个干干净净的眼神,明白了那唇角微微的上扬是什么意思。那是将要上战场的人,在临行前向最重要的人确认后方的安稳。

  她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李钰的手背上,轻声道:"阿璃,我信你。"

  文熙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崔菀俯下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李钰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她看见了女儿眼皮底下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轻轻跳动的眼珠——那是清醒的人才能有的微微颤动。文熙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她转过身,对殿内所有人道:"都退下吧,让陛下好好歇息。"

  殿门合拢。寝殿里只剩下李钰、崔菀,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春日下午的阳光。那阳光照在纱帐上,投下淡金色的暖光,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碎的金粉。

  崔菀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李钰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李钰的手指在轻轻回握她,那力度极轻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窗外,西府海棠的花瓣在春风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飘到窗台上,停在那里,像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

  第40章 惊雷藏,暗涌翻

  大盛皇城的风褪去了初春的轻柔,裹挟着太极殿残留的朝堂肃气,穿宫过阙,卷过朱红宫墙与琉璃飞檐,带着几分沉沉的压迫感,漫向后宫深处。

  坤翊宫方才那场短暂的慌乱已尽数敛去,殿内药香混着铜炉里的沉水香,堪堪压下了朝堂纷争带来的戾气。仪太后文熙一身宫装,裙摆曳过青金砖地,行走间衣料轻垂,无半分张扬,却自带执掌后宫、制衡朝野多年的沉稳气度。她眉眼温润端庄,眼角浅浅的细纹藏着经年累月的深宫筹谋,看似柔和的目光深处,却盛满了洞悉一切的清明。

  身侧贴身女官姜言垂首随行,步履轻缓无声,双手规规矩矩拢在身前。自年少侍奉太后至今,她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此刻分明见太后面色平静无波,却能从她微蹙的眉峰、略显沉缓的步速里,捕捉到一丝深藏的忧思。

  二人方才在坤翊宫守着玉蓉为陛下诊脉,陛下急火攻心晕厥,面色苍白单薄,唇瓣失了往日清润的绯色,眉眼间凝着未散的疲惫与郁气。幸而皇后崔菀寸步不离、悉心照料,轻声宽慰,将殿内的不安尽数抚平,也让悬着心的太后稍稍松了口气。

  一路穿过宫廊庭榭,凤仪殿巍峨庄重的轮廓渐渐清晰。朱门巍峨,雕梁精致,阶前两株落尽繁花,衬得这座后宫正殿愈发静谧肃穆。

  尚未踏入殿门,透过半开的雕花隔窗,文熙便瞥见了殿内的人影。

  承恩公文瑞一身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端方,正端坐在殿中左侧客座之上。他鬓边微染霜色,却身姿硬朗、精神矍铄,眉宇间是世家重臣历经风雨的沉稳锐利。殿前李全躬身立在一旁,脊背挺直,双目垂敛,不敢有半分逾矩,周身是宫廷老人谨小慎微的本分姿态。两名值守侍女正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为文瑞沏茶奉盏,青瓷茶盏落地,水声沥沥,是死寂殿中唯一的细碎声响。

  姜言率先上前,抬手轻推朱门,厚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敞开,带起一缕微凉穿堂风,吹动殿内垂落的素色纱幔,轻轻浮动。

  闻声,端坐的文瑞即刻起身。

  他动作沉稳,不见半分仓促,起身时衣摆微拂,步履规整,越过阶下几步,对着进门的太后深深躬身行礼,嗓音醇厚沉稳,带着臣子的恭谨:“臣,拜见太后。”

  文熙抬眸,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随即抬手,语气平和雍容,带着皇家太后的威仪,也藏着对兄长的亲近:“承恩公免礼,不必拘束。”

  “谢太后。”文瑞微微垂首,直起身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太后眉眼,暗自揣测帝王的身体状况,心底忧思未歇。

  文熙缓步踏上殿中高阶,落坐于正中凤椅之上。

  待太后坐定,文瑞才依礼退回侧位落座,姿态谦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文熙目光轻扫殿内,声线清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姜言,带他们都出去吧,守于殿外百步之外,没有哀家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奴婢遵旨。”姜言躬身领命,随即转身对着殿中侍立的一众宫人内侍递去眼神。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垂首躬身,轻手轻脚地有序退出大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鞋底擦过青砖的细微声响尽数收敛。不过片刻,偌大一座凤仪殿便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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