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00)

  “先别动。”李盛武摆了摆手,“让他先按兵不动,摸清李钰巡营的规律、护卫的换防时辰、以及他在军中的作息。本王要的不是一次仓促的刺杀或一次鲁莽的误军,要的是——”他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狼牙关后方一处标记,“断他的后路。”

  舆图上那处标记,写的是一条峡谷的名字:鹰愁涧。

  “鹰愁涧是狼牙关与后方的唯一补给通道。两边峭壁陡立,中间只容两马并行。若是在那里设伏……”李盛武眼中精光闪烁,“不需要太多人,三百精锐便足以断其粮道、阻其援兵。届时李钰被困在狼牙关,前有蛮族铁骑,后无补给支援。卢远再能打,饿着肚子的兵能撑几日?”

  侯季斟酌道:“可若是卢远分兵去护鹰愁涧……”

  “卢远分兵?”李盛武冷笑,“乌珠、鞑靼两部合其他联军十二万之众正压在关外,他哪来的兵去分?除非他不要狼牙关了。”

  暗室中安静下来,侯季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自己这位主子心思深沉得可怕——从三年前暗中布局赵五那一刻起,今日这盘棋就已经在落子了。每一步都看似无关紧要,串联起来却是要困死一国之君的杀局。

  “王爷,”侯季忽然道,“属下有一事不解。王爷布局如此深远,所图……当真只是让陛下在北境陷入困境吗?”

  李盛武摩挲玉扳指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抬眼,看向侯季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侯季低下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侯先生,”李盛武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灯花的噼啪声盖过去,“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是,属下失言。”侯季深深躬身。

  李盛武沉默地看了他许久,久到侯季额上的汗珠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然后定王笑了,笑着起身拍了拍侯季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先生不必紧张。”他说,“本王只是觉得,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先生是本王最信重的人,本王可舍不得先生因为知道得太多而折了寿数。”

  侯季连声称是,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去吧,”李盛武挥了挥手,“让赵五按兵不动,继续观察。鹰愁涧那边,另挑可靠的人去踩点。本王要的不是仓促行事,要的是万无一失。还有南疆定边军那里准备好。”

  侯季躬身退出了暗室。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假山外的暮色中长长吐出一口气,秋末的风吹在他汗湿的脊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暗室之内,李盛武独自坐在案后。

  “好侄儿,”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暗室中回荡,“你占了本不属于你的位置,自然要承受不属于你的风险。这江山原本该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灯花又爆了一声,火光颤了颤。定王的身影在明灭的光影中忽大忽小。

  盛都的暮色彻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的宫墙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没有人知道在北境的战场上、在朝堂的暗影中、在暗室的密谋里,三股力量正悄然编织着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网的中央,是狼牙关上那个负箭伤仍不肯下战场的年轻帝王。

  而坤翊宫中,崔菀正坐在窗前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写信。笔尖落在信笺上沙沙作响,她写:“阿璃,今日嫂嫂带了阿正进宫,小家伙又胖了一圈,笑起来眉眼甚是好看。母亲托人带了枣泥酥来,我尝了一块,很甜,留了几块等你回来吃。北境风沙大,晚间记得添衣,箭伤若还疼,莫要硬撑。玉蓉的药虽苦,良药利于病。你且安心在前线,后方有我。”

  她搁下笔,将信笺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第69章 烽火狼烟,以战止战

  夜色如墨,狼牙关的烽火照亮了半个北境天空。三日后征粮之人归来,军帐之中暗流涌动。

  狼牙关的黄昏来得格外壮烈。

  残阳如血,泼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上,将戍楼上的旌旗染成暗红。风从关外呼啸而来,带着草原上枯草与尘沙的气息,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像无数面鼓同时擂响。

  关内中军帐中,卢远坐在军案之后,此刻他正握着一封刚刚送抵的密信,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信封上火漆的纹路。

  “来人,”卢远沉声道,“请陛下来中军帐议事。”

  帐外传来应答的脚步声。卢远将信搁在案上,又拿起来,信纸边角已经被他攥得微皱。三日前他遣人前往邻州周边征调粮草,严令必须于三日内筹齐三千石粮食。可今日这封信——这封信上说,那人已经回来了,而且带回的,远不止三千石。

  “老将军唤朕?”

  帘幕一掀,李钰带着曹经走了进来。她着一身玄甲,甲片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如水银,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许是近日战事劳顿,她的脸比离都时清减了几分,下颌线条更显锋利,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卢远起身要行礼,被李钰一把按住肩头:“军中不必多礼。老将军急唤朕来,可是有事?”

  卢远将信递过去:“陛下请看。臣三日前遣人去邻州征粮,人回来了。”

  李钰接过信,展开扫了几行,目光倏地凝住了。信上字迹端正清隽,笔锋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峭拔,几处落笔处微微上挑,显是写字之人心情激荡。信的末尾署了一个名字:崔仲远。

  “仲远?”李钰抬眸,眼底有惊色一闪而过,“怎么是他?”

  卢远低声道:“臣也意外。当初副将推荐此人时只说姓崔,名唤崔远,在北境各州经营粮草生意多年。臣想着既然是经商世家,粮食生意做遍北境,应是个可靠的人选,便没有深查。谁知……”

  “谁知此人竟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李钰接过了话,语气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将信重新折好,在指尖慢慢捻着,眉间微微蹙起。

  三年前,崔菀大婚之前,曾在府中院内同崔仲远有过一番交谈,当时崔菀仰头望着满天的星子说:“阿远,我想让你去北境。”

  崔仲远当时一愣。他彼时不过十六七岁,他问姐姐为何要送自己去北境那种苦寒之地。

  崔菀转过脸看他,月光落在崔仲远的眼睛里,亮得像碎钻。她说:“因为我不能只做陛下的皇后。我得有自己的人、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北境将来必生事端,你自小习武,又有经商之才,且得过国子监的教授,若去了北境,以崔家的身份立足,明面上是做生意,暗里可以替陛下看着北境的动向。这便是我能为陛下做的——在宫城之外,替陛下多生一双眼睛。”

  崔仲远当时沉默了很久。

  那夜之后不久,崔仲远便以“外出游历经商”为由离开了盛都。对外只说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性好自由,不愿困在盛都的爵位恩荫之中。没有人疑心,崔菀甚至在李钰离都前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弟弟当真只是出去游山玩水了。

  直到此刻。

  李钰将信重新展平,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崔仲远在信中写:粮草三千石已押运至狼牙关外三十里,随行押粮护卫二百人,皆是从邻州一带招募的可靠壮丁。他在信末添了一行小字:“陛下,臣在北境三年,等的便是今日。姐姐让臣守着这条路,臣一刻不敢忘。”

  李钰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她忽然很想笑,又想叹气。心儿啊心儿,你在三年前就看透了北境必有今日之局,便早早将自家弟弟送来这苦寒之地守着。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可这念头转瞬又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被人从后背稳稳托住的踏实感,像在悬崖边行走时突然抓住了一根牢固的藤。

  “老将军,”李钰将信收入怀中,抬眼时眼底有光,“崔仲远如今在何处?”

  卢远道:“已经入了关,正在校场整顿粮草。陛下要见他吗?”

  “不急。”李钰摆了摆手,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幅铺展的北境舆图上。狼牙关的标记旁,她用朱笔圈了好几处,那是近日斥候探明的联军动向。“他回来得正好。老将军,咱们先前议的那件事,有帮手了。”

  卢远神色一凛。他自然知道李钰说的是什么——军中内线之事。

  七日前,卢远从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中抓了几个乌珠部的俘虏,严刑拷问之下,有人招供说早在战事开启之前,便有神秘人潜入草原,分别游说乌珠与鞑靼两部可汗。那人自称是大盛朝中某位贵人的使者,不仅带来了联军南下的“诚意”,更将卢远在狼牙关附近几处囤粮之地的详细位置绘成舆图献上。乌珠部可汗起初犹疑,但神秘人又递了消息:某月某日,狼牙关南侧的粮仓防守空虚,可趁夜劫烧。乌珠部依计而行,果然得手。

  俘虏招供时牙齿打颤,说那人面覆黑纱,从未以真容示人,但口音是盛都官话,衣料也是盛都上等的蜀锦。这便坐实了卢远最坏的猜测——这场北境战事背后,确有盛都朝中之人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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