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41)

  李环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进门的路,也没有关上门。他打量了来人片刻,方才开口:“带话的人有没有说他是谁?”

  :“带话的人说,殿下若问起他是谁,便说他是当初在清河驿岔路口替殿下赶过那辆青篷马车的人。”

  李环的手指在门框边缘动了一下,目光在来人面上停了一息,然后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那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经过李环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料气味,像是刚从马厩或草料场那边过来的。李环将院门重新合拢,领着那人穿过庭院进了正厅。

  厅中没有点灯,暮光从窗纸中渗进来将室内笼在一片昏暗中。李环在上首坐下,那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矮几,上面还搁着那封已经折好放回信封中的信。那人看了一眼那只信封。

  :“殿下,我今日来是要告诉殿下一件事。王爷在天牢出事的消息传到定州之后,有几个人从盛都方向过来了。他们走的是和从前运货相同的路线,身份用的也是旧时的药商名号。他们到定州之后没有进城,直接去了城外西南方向一处旧院子。那座院子从前是王爷偶尔来定州时落脚的地方之一,查封的时候因为地契挂在一个不相干的人名下没有被抄走。”

  李环听着,没有打断。

  那人续道:“那些人到了那处旧院子之后,把院中正屋的床板掀了起来,从床板底下取走了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用锁锁着。他们取走箱子之后没有在那座院子里过夜,当天便折返回了盛都的方向。我的人远远跟着看到他们出城时走的是北门,不是来时的路线。”

  李环的目光在案面上那封信的封口处,“他们走的不是来时的路,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从哪条路线返回的。那只铁皮箱子,你在他们取走之前见过吗?”

  :“没有。”那人摇了摇头。

  :“那座院子王爷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从前每次王爷来定州,那座院子都是他自己住着,连刘实都不让进。我之前只是远远见过那院子的外观,直到那些人掀了床板,我才知道床板底下还有机密。

  李环听来人说着,脑中想起父王最后一次来定州时,确实在城外那座院子里住了两夜。那时候他也在定州,父王说那座院子清静,要独自住两日理一理账目,让他不必过去打扰。他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父王不喜旁人在跟前伺候,一个人待着更自在。如今想来,那座院子的床板底下早就在放着什么东西了。而父王在盛都入狱之后,知道那座院子位置的人里,有人赶在朝廷彻底清查定王府遗留物产之前,把那只铁皮箱子取走了。

  :“取走箱子的人,你认得吗?”

  那人沉默了一下,回忆着说:“领头的人我从前在王爷手下时有过一面之缘。他不太显眼,穿着打扮像是随行的账房先生,但走路步子比别人轻。王爷从前给他安排差事的时候不经过侯季,直接派人传话的。我不确定他叫什么名字,但知道他是王爷亲信里为数不多几个在明面上没有挂过职务的人。”

  :“取走箱子之后他们走的北门,北门出去是往盛都的方向。他们没有在定州多做停留,说明他们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不需要再在定州这边查别的。而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来取,是在我父王已经出事的消息传到定州之后才来的。他们等我父王出事的消息传到了定州,才动手取那只箱子。他们等的是“定王已经不可能再开口了”这个信号。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是我父王生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有人在他死后想要拿到的东西。”

  那人听完这段话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殿下,还有一件事。那些人取走箱子之后,箱子原来的位置底下还垫着一层油布。我的人在那些人走后进去翻过那座院子,油布底下压着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写了一句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起身双手呈到李环面前。

  李环接过来展开,就着渐暗的暮光看了一遍。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褪了,但笔锋他认得,是父王的手迹:“环儿,若有一日你看见了这封信,说明为父已经回不来了。床板底下那只箱子里的东西你不要去碰,让它被人拿走。你看见了这封信就当没有看见过,往南走,越远越好。”

  李环握着那张纸的手在暮光中停住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昏黄渐渐沉入暗蓝,将屋内最后一线光亮吞没。他将那页纸折好放进自己怀中,与盛都来的那封信放在了一处,然后抬起头来,对还站在面前的那人轻声说了一句话:“你今日带来的这些话,还有这封信,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从你这里听到的。你回去之后把那些见过你的人安顿好,不要再让他们出现在那座院子附近了。若有人问起你今日的行踪,就说是去城外收了一批草料,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多言,转身出了正厅。院门开合的声音在夜色中响了一下便又归于寂静。

  李环独自坐在暗下来的厅中,将怀中的两封信并排放在膝上。盛都暗桩传来的那封写的是父王在狱中被毒杀的消息,父王亲笔留下的这封写的是让他不要碰那只箱子,让他往南走。两封信放在一起时中间隔着一道空当,像一条路被从中截断了。父王在活着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但那退路不是给李环用来替他报仇的,那是给他用来活下去的。

  厅门处传来脚步声,刘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刚点亮的油灯。他将灯放在矮几上,灯焰跳了几下才稳下来,将李环膝上那两封信照得清晰可见。刘实的目光在那两封信上掠过,没有问是什么,只是低声道:“殿下,方才院门外有人送了东西过来,放下一只食盒便走了。食盒里是一碗热汤和两张饼,食盒底下压了一张字条。”

  他将字条从袖中取出呈给李环。李环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殿下保重身体,莫要夜中独坐太久。”

  李环将字条放在案面上,看了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和那两张用油纸包好的饼。他没有让人查验里面是否有异,只是端起了那碗汤凑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汤是温热的,带着萝卜和排骨熬出来的清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时将他从午后一直空到现在的腹腔暖了一瞬。他喝完大半碗汤,将碗搁回食盒里,然后抬头看向刘实:“刘叔,明日替我备一辆马车,我想去城外那座院子看看。不必让太多人跟着,你和我两个人就够了。”

  第97章 旧屋暗格

  次日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一辆青布马车从定州城西门缓缓驶出。赶车的是刘实,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帽檐压得很低。李环坐在车厢内,从帘缝中望着外面渐次亮起来的天色和田野间被晨光镀上第一层暖意的草叶。

  出城之后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车子在一片被老槐树和野藤半掩着的院墙外停住了。院墙是黄土夯的,表面被多年的雨水冲刷出斑驳的沟壑,高处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草筋。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没有上锁,只是从里面插了一根木栓。刘实翻墙进去拔了门栓,将院门拉开一条缝,侧身让李环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两厢是空置的柴房和杂物间。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阵细长的吱呀声。李环迈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一张旧木桌、两把靠背椅、墙角一只落了灰的立柜、靠里侧的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轴,画轴下方的位置正对着一张老式木床。床板是厚实的老榆木做的,表面的漆已经磨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木料本身的纹理。李环走到床前蹲下来,伸手沿着床板的边缘摸了一圈,在靠近床头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没有急着掀床板,先低头看了一圈床板边缘和床架之间的接缝处积的灰尘。那些灰尘均匀地覆盖着接缝的每一道沟壑,唯有靠近床头那道缝隙的边缘处积尘比别处薄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近期被挪开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垫在手指上,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往上抬,床板底下露出一个约莫两尺见方、半尺深的暗格。暗格底部铺着一层油布,油布表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但灰层的分布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左下角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灰层明显比周围淡,像是油布曾被掀起又重新铺下的痕迹。

  李环蹲在暗格边沿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尘土,而是将目光从油布表面的灰层分布移到了暗格四壁的泥土上。暗格的内壁是用砖石垒砌的,表面抹了一层细泥。泥壁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擦痕的走向从暗格底部向上延伸,是被人将重物从暗格中取出时留下的。其中一道擦痕的宽度与那只铁皮箱子的宽度大致相符。而擦痕上方更高处,还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清的指印,像是有人跪在床板边缘俯身探入暗格时,手指无意间在泥壁上撑了一下留下的。

  李环将那道指印的位置和深度仔细看了片刻。那道指印的位置比正常俯身取物时手掌撑的位置高出大约两寸,看着像是俯身探入的人比寻常人身量略高一些。他直起身来,将暗格的盖板重新合上,用帕子将床板边缘自己碰过的地方擦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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