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如若我们在大城这儿待不畅快，杜义山始终要为难我们的话。不如……不如我们回江湖去吧，那儿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我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沈婳伊听她讲完了真心话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红霄，一旦我们回到了官府势力伸不进的地方，回到了血雨腥风的江湖里，赵万熠会放过我们吗？我既选择了要来顺天府，那就不会改变主意。”
沈婳伊反握住她的手，坦诚无比地看向她，眼中和心里都透彻到毫无隐瞒：
“红霄，我什么苦都受得了，我只是心疼我委屈了你。我知道你在大城这儿跟着我受苦了。你在江湖里、在兴济内曾是何等肆意风光，如今到了大城，只能跟我委屈在这小屋子里，还要受各种各样的闲气。”
“是我亏欠了你，如若你肯信我，肯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眼下的日子都是暂时的，就算我在绣庄内把手指头绣烂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夫人，我……我没有让你去为我这样努力的意思，我……”
赤红霄一下子嘴笨了起来，不知如何才能表述清楚自己的心意。她想要打退堂鼓，只是因为她知道在大城这样的地方，自己的本领和能耐毫无用武之地。
不但不能保全自己，更保全不了沈婳伊，如果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她能为她做更多的事。
她从没想过要抛下她。
沈婳伊不愿回到旧有的世界，可在大城内要怎么办。她原来什么都不恨，只是恨自己无力。
赤红霄心中正纠葛万分的时候，沈婳伊忽然不再说话，直接覆上了她正欲启口的嘴唇。
赤红霄顿时没了别的心思，万语千言的情话好话，原都抵不过一个深情的拥吻的。
她从沈婳伊的怀抱和亲吻中不仅感受到了分明且深情的爱意，还感受到沈婳伊给予的爱意原来都有个特点，那便是孩子似的眷恋。
沈婳伊所给予的一切从不是蜻蜓点水、点到为止，而是怕她跑了似的，从而显得舍不得。
但凡用理智想一想，沈婳伊这般做肯定是有由头的。可她现在哪儿有丝毫理智去琢磨这由头。
赤红霄在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澎湃中紧紧拥抱住了她，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眷恋过，没这样被纯粹简单地爱过。
她还在迟疑、犹豫着什么。
赤红霄只感觉自己跌进了一片温情的汪洋中，被浸泡包裹。再没有人提示她不能贪心，她不可以索要太多，情谊再也不会是有限的糖果，只有等到遍体鳞伤无法喘息的时候，才能交换来几颗。
她再不用感受它们快速消融在口中，还在那之后贪念地舔舐着剩下的糖纸，像个饥肠辘辘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
“夫人，其实……我对情感一直都很贪心，就跟小孩爱吃糖一样……”赤红霄想到了动情处，把自己软肋似的所需坦诚无比地揭露了出来。
“红霄，如果是这样，那我喜欢看你贪心。”沈婳伊依偎在她身边，“我不仅想给你好多颗糖，还想给你可以在这里安身立命的一切。所以，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
赤红霄不等她说完，便直接封住了她的口。她说过她可以接受她的贪心，那她现在，就只想贪心……
第83章 给糖
赤红霄觉得自己应该比沈婳伊更像一个孩子。
沈婳伊只会在与人温存时表露出孩童似的眷恋，而她的孩童气内外皆是。对外是她意气用事打了架，对内是她会纯粹且天真地索求温情。
赤红霄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从未有哪次冲动打人犯错后，非但没受罚，还能得到浩瀚无边的温情。
这一切实在是过于新奇，新奇到赤红霄把昨夜的温存变为了一场试探。她想明白自己到底贪求到哪一步，沈婳伊才会觉得腻烦。
沈婳伊的边界到底在哪儿？到哪一步她才会喊她收手？
直到最后筋疲力尽，赤红霄才明白自己的试探不过是场徒劳。
就算她能凭借气力在沈婳伊跟前有十足的掌控权，可沈婳伊只要蹙着眉轻微哼哼，都不消说，她便会本能性地退缩，不想在温情的时刻让沈婳伊难受或讨厌。
这般下来，哪儿有边界可探？她原会主动鸣旗收兵，因此她的试探全是徒劳。
可任是徒劳，这其中也有十足的欣喜，不算她白费气力。毕竟沈婳伊从不在温情的时刻推开她，从不收回给予出的糖果。她是汪洋，浩瀚无边。
因此赤红霄昨夜算食饱餍足，是心满意足地睡的。
等第二天一早，沈婳伊再度睁开眼睛时，赤红霄这回居然醒得比她晚。沈婳伊刚想在床上舒展一下身子，但却发现自己被赤红霄牢牢抱着，丝毫动不了。
沈婳伊抬眼看向她，赤红霄的睡相十足安稳、十足心安。她由着这一幕，忽想起自己年幼时，总会在入睡前抱一个自己喜欢的布偶，而后才能睡得踏实。
她现在被她牢牢抱着，羸弱的身体跟干练高挑的赤红霄一比，竟显得她才像儿时的那个布偶，赤红霄像抱着布偶安心入睡的小孩。
沈婳伊的思绪在清晨的混沌中幽幽飘浮，人生竟还有这样怪诞的事情。如若她昨夜睡得晚些，反过来把赤红霄抱住了，赤红霄是否就变成她的布偶了？十足算是她的人。
沈婳伊当下闲而无事，杂七杂八地越想越飘忽。直到赤红霄醒来，沈婳伊一对上赤红霄的眼神，方才的杂思便遁去无踪了。
沈婳伊清晰地明白那不是孩童在看心爱布偶的眼神，那像是什么？沈婳伊感觉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触碰过这样的东西。
“红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沈婳伊因着这未知，只能盲猜起来，“你是不是还担心我会因为你昨天乱动手而怪你？”
“不全是。”
沈婳伊费力思索了一阵，主动替她答道：“我知道了，你昨夜说你面对感情时就像爱吃糖的小孩。你是不是在担心，担心以后能不能一直有糖吃？”
“嗯嗯嗯……”赤红霄顿时点头如捣蒜，承认得异常实在。
沈婳伊看她回应得这般笃定，方才确认了赤红霄看她的眼神原是种依赖与贪恋。这哪儿是孩童在看玩偶？那是孩童在下，在仰望着那个坐拥无数糖果的大人，等着大人慷慨地给她发糖吃。
沈婳伊轻柔地抚摸起赤红霄的脸庞，小心地避开她脸上未消的淤青，认真到近乎于有些诚恳：
“红霄，我细想了想，我觉得感情跟给糖不能是一回事。对世人来说，让小孩吃太多糖是种溺爱，因为怕小孩的牙会被吃坏，所以绝对不能给太多，只能挑着给。但在我这儿，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想感情的事。”
“那要怎么想？”
“感情就是感情，我喜欢你，所以我就会想给你很多很多。不需要你特地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特地表现什么。只要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赤红霄头回听到如此陌生而新鲜的答案，下意识地反问她道：“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这随口一问，忽然把善言的沈婳伊给问哑巴了。沈婳伊随即开始苦思，仿佛是头回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她思忖了一会儿，却并没给她确切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你，其它的还从没怎么琢磨过。你如果想要个认真的答案的话，那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赤红霄下意识突然恐慌起来，只怕沈婳伊想明白后，会发现她其实没有值得她喜欢的地方，她想明白后就要把她舍去。
赤红霄赶忙插话道：“那别想了，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沈婳伊笑着拥抱住她，似乎想把她的顾虑与担忧贴都在怀里消融掉：
“你也不用想太多。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若是我们两个人中有人不那么喜欢彼此，那才值得难过不是吗？”
赤红霄对此不置可否：“是啊……”
赤红霄正沉浸在这份相拥里，直到听见沈婳伊忽然幽幽问了她句：“所以红霄，你能不能做到最喜欢我？”
赤红霄茫然地看向她，但沈婳伊的眼神却很明朗笃定：
“我给你的感情可以不像给小孩发糖果，我所有的感情都可以给你。但我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我其实很贪心。
我若把情都给你了，你也必须都给我。要不然我会很伤心，伤心到后头，可能就不会想再喜欢你了。”
赤红霄被她那句不再喜欢的话吓到紧张起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的，夫人。”
“那你不准再爱别人，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沈婳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时间男欢女爱的余地那样小，摘来摘去能有几个？她们谁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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