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琢磨清楚后，实诚平静地坦白道：“夫人，其实我从没有爱过他。那些在外人看来像是爱的那点事，只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
“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都能看出来主人他对我薄情寡义，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只是没有办法，夫人……我无处可去，也不知前路。而且我的感情在他眼中，只是种多余的负担……”
赤红霄说及这桩事，就宛若是在剜一道旧疮，很快便疼得眼眶发红。沈婳伊见状，赶忙心疼地抱紧了她：
“我就知道，他就是个大坏蛋！没事的红霄，以后我疼你。只要你不负我，我也绝不负你。以后我一心一意地疼你，我喜欢你，红霄。”
赤红霄依偎在她怀中，哪怕湿红了眼眶也无需顾忌：
“夫人，我也不需要你多做什么，我只求你不骗我。不……你骗我也没什么，只要你还在，哪怕是骗我……”
沈婳伊听见她说这等卑微怯弱的话，面上竟表现得有些愤慨。她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道：“不行！你不能这么纵容别人伤害自己，哪怕是我也不行！”
“不过你放心，我沈婳伊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既说了要疼你，那就一定用心疼你，我最疼你……”
沈婳伊像安抚孩子似的，把红了眼眶的赤红霄给安抚了下来。
她知道赤红霄这样的过往境遇，她说出这些话来并不稀奇，都是她以前被苛待狠了，才在情爱中落得这般可怜相。
沈婳伊的心中生出了股莫名的情愫。越是知道赤红霄可怜，反倒越想疼她。
这或许是世人口中说的妇人愚善，是妇人毫无底线的菩萨心肠。但沈婳伊觉得，那就是股见不得惨事的侠气。她就是见不得赤红霄的可怜相，她爱的人决不会有那可怜相。
两个人把心里话全说开后，心中的情愫都各自更笃定了几分。眨眼上工的时辰临近，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沈婳伊念及昨日的事，对着即将出门赤红霄一脸担忧道：“你昨天突然打了他们，他们今天会不会额外想法子在镖局里针对你啊，要不你请几天假先避避风头？”
“没事，这几天他们应该不敢惹我，而且昨天我揍他们也不能算全无收获。”赤红霄一边说着，一边忽又想到什么似的，在屋内翻找起来。
“昨晚忘记跟夫人说全了，其实我昨天打完架后，掌柜和管事的伙计听到动静后马上就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要训我呢。
他们估计是刚想训我，结果正好赶上那时候镖局里有客人来下物镖单。是淮北街那儿的花炮坊，要运一批烟花炮仗到青县那儿做买卖。”
“那花炮坊的掌柜下单出手可阔绰，但要求就是要找镖局里功夫最好的镖师。昨天花炮坊的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已经打完了架。
掌柜的也不好意思跟客人说我们在斗殴，只能说我们在切磋武艺。花炮坊的人见了，直接就定了让我隔天去跑这单……”
沈婳伊插话道：“可从大城去青县的话，来回至少也要五六天呢，那你这几日是不是都不会在了……”
“要不了那么久，花炮坊的人说了，只要运到顺天府和河间府边界地带的北明客栈就行。那东家早就派伙计在北明客栈那儿等着交接各样年货了，就是为了到时若出了岔子，方便让人中途拉回去整改，好省下些路上花费的时间。
毕竟眼下年关将近了，要囤年货的人多的是。人多货杂的情况下，碰上这样几个心急又谨慎的东家不奇怪。”
赤红霄言语之间，就把这几日出行所需的东西简单收拾出来了。她见沈婳伊仍有忧色，进一步安抚她道：
“夫人莫担心，从大城到北明客栈走个来回，我三天左右就能回来了。”
沈婳伊只能认下了她的离去，嘴上叮嘱道：“既然花炮坊那儿的人昨天都定下你了，那你就且先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到时候我也向绣庄那儿把这个月能放的假先请一天出来，去城门那里接你。反正年关也将近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量力去囤点年货了……”
“好。我这几天不在的话，夫人自己也要当心，那个杜义山……”
“你放心，在大城这儿他又不能当街抢人，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你快去快回就行。”
两人匆匆交代完手头上的事后，各自离开了小屋……
作者有话说：
回头再看最初版的感情戏描写，总感觉有点尴尬不知道为什么
改了好久，甚至修文修了两遍！
现在我确实有点死了。。。。
第84章 走镖
走镖这一行在立朝百年的太平世道中虽扩张了不少，但其中最主要的营生仍是押运货物走远镖。但凡走远镖则定要出城入关，其中得靠各样文书才可通行。
赤红霄之前毕竟没有过走远镖的经验，且又是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硬茬子。
掌柜怕她头一次走镖不妥当，生怕得罪了主顾。因此今日一早赤红霄刚到镖局时，掌柜就给她添派了两个有经验的镖师，定要一同陪着她走镖。
赤红霄也怕自己头回走远镖出纰漏，并没有拒绝掌柜的安排。昨日花炮坊的人来镖局定下了物镖单后，掌柜把签好的镖单给她看。
镖单上面的运货地点、商号、货物名称以及镖利多寡等讯息都已经标注了个清楚，双方的印章也盖好了。
花炮坊这回总共要运十箱烟花炮仗出城，所给的镖利对于这样距离的镖单来说，已经是十分丰厚了。
赤红霄听管事伙计解释了才得知，淮北街的花炮坊一向生意兴隆。花炮坊掌柜对于货物十分上心，由于出手阔绰，对本地镖局来说算得上是位大主顾。
他们的货物如若要运输出城，基本都是北上文安，南下青县，距离在远镖当中都不算太远。因为路程合适、镖利丰厚，对镖师来说，走花炮坊的远镖一直是个美差。
结果她昨天一时气盛下不但揍了其他镖师，还误打误撞把他们眼中的美差给抢走了。赤红霄用脚趾头盘算，都能猜到这下局里的其他镖师更得看她不顺眼了。
赤红霄今早在去花炮坊的路上，就跟同行的两个镖师一直大眼瞪小眼。虽然他们如今待在一起多少有些窘况，但花炮坊那儿毕竟已经把物镖定下来了，还是指名要求点的她，因此他们一路上只能相对无言。
这次总共要运十箱货物，只靠他们三个镖师显然不够。掌柜便顺带派了镖局内负责运货走远镖的普通伙计，备了镖车、镖旗等一系列走镖所需之物，一行人一大早齐刷刷往花炮坊那儿赶。
他们赶到淮北街的花炮坊时，炮坊那儿的伙计已经把十箱货物放在庭院里装好了。
掌柜给他们看了箱中货物后，口中反复嘱咐他们运货之时一定要仔细避开火烛，省得这些烟花炮仗出事。双方简单交代完后，赤红霄便领着那一堆人离开了大城。
这次所去的北明客栈并不算太远，只需出城的时候要给官兵查看手续。
赤红霄毕竟没有走远镖的经验，到了城门口那儿正翻找通行文书时，跟在她旁边的镖师就已经顺手给官兵塞了一些碎银。
赤红霄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些江湖之外的老百姓，做什么事前都难免要送些银钱来上下打点，以求手头事能进行得顺利些。
守城的官兵拿了碎银后自然眉开眼笑，只简单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文书和货物之后便爽快放行了。其他镖师看赤红霄仿佛头一次见这场面，不由冷哼一声嘲讽道：
“年关将至镖局得帮着运多少货，你等着他们按规矩一个个仔细检查过去，得在城门口候到什么时候。在江湖外该走的人情世故就得走，人家才能觉得你懂规矩呢……”
赤红霄沉默不语。他们一行人顶着风雪在大道上行进，一路上可算是风餐露宿。除了中途能偶尔遇上个小茶摊短暂休息以外，也没有额外居住的地方。
从大城出发到北明客栈少说得走上一天一夜，当夜他们直接在路边生了火，一行人轮流站岗凑合了一晚。
赤红霄这一路人并没怎么和人搭话。独自站岗时，她闲来无事，脑子里总会胡乱浮现些琐碎来消磨时光，而当下她能想到的所有琐碎都和沈婳伊有关。
她想起沈婳伊跟她说，镖局内的镖师就算是被她揍趴了，也未必会服她。
她初到这江湖之外，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世界时，难免有许多事不明，少不得会被那些镖师们叫愣头青。
她对此萌生出打退堂鼓的念头，差点就开口想劝沈婳伊回青刀门去。但她知道沈婳伊不爱江湖、不爱青刀门，也不想回去，如若她开口劝了，沈婳伊定要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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