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走的每一步,都在为皇帝打算。包括当年威逼先帝传位给李珵。
皇后含笑,面上瓷白的肌肤浮现浅谈的笑容,婉约雅致,她难得露出这般舒心的笑容,是可以掌控全局的底气。
“去安排吧。”
“臣这就去。”
待顾茗走后,皇后出宫去了。站在街上,人来人往,感受着人间烟火。
她也是在民间长大的,本对这条街道熟悉,待入宫后,便没有出来过,十多年来,眼前的光景与十年多前已大不相同。
站定后,药铺里走出来一人,是整理药材的许溪。
见皇后亲来,许溪惊诧,忙给她行礼,她颔首道:“引我去见你的老师。”
许溪不敢慢待,引皇后去后院见老师。
观主在沏茶,偷得浮生半日闲,皇后翩然而至,她诧异地抬首,“你俩和好了?”
昨日李珵过来,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皇后则不同,心事都放在心中。
与皇后斗,李珵太过稚嫩了。
“观主是希望我们和好还是分开?”皇后俯身坐下想,被李珵颤得紧了,偷偷出宫,一时间,觉得莫名新奇。
她凝着观主的茶盏,茶香已然飘了出来,观主嗤笑道:“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愿重要吗?李珵的想法都不重要,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观主这是生气了。”沈怀殷若听不懂话中的怨怼之意便是三岁稚子。
观主对李珵,是真心记挂的,若是寻常人知晓女儿做出这等事,必然要气得断绝关系。但观主没有,甚至主动给李珵善后,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观主偏隅一地,心胸开阔。
“我生气作甚?我不过气你折腾李珵罢了。”
“观主当听到谣言了,她做的再好,身上也有了污点。”
“是不错,但人无完人,就算后世人去骂,也是她自己得来的果,与你无关。”观主摇首,“皇后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为何要去追求完美的人,只有天衣才会无缝。”
“观主说的极是。”沈怀殷不恼,甚至笑着应答,“阿念像您,生性豁达。我记得李瑜李瑾入宫后,我准备三份礼物,按照各自喜好来办的。李瑜偏偏抢了李珵的那份,李珵当时并不在意,甚至将李瑜原本的那份给了她。”
“我以为她事后会生闷气,可她没有,依旧喜滋滋地与我说话。”
李珵不拘小节,是她喜欢的一面,且不记仇,这就是她为何屡屡上了李瑾当的原因了。
观主说:“所以,你屡屡欺负她。”
沈怀殷:“……”
“既然如此,那就再欺负一回,若宫里出事,您不要担心,相信我,会好好处理的。”
“你过来就是为了招呼我?”观主一时间不懂皇后的心思了,究竟是想做什么?
然后,皇后没有细说,只品尝了她的茶水,没有久待,匆匆回宫去了。
同时,李珵在紫宸殿大发雷霆,将朝臣痛骂一顿,打的打,罚的罚,殿内气氛诡异。
打罚一通后,紫宸殿里里外外都安静下来。
皇后知晓后,淡淡一笑,提笔勾勒出李珵的小脸,一旁的顾茗禀报自己接手内廷司的进展。
当晚,十分有骨气的李珵没有过来。
皇后一人睡,不过半夜里噩梦连连,半夜便醒了,如何也睡不着。
人有了习惯再去改变,便会十分痛苦。
她习惯身侧有人,习惯与李珵相依偎在一起,若不然噩梦惊醒时总以为自己活在过去,反反复复,痛苦挣扎。
半夜醒后,枯坐至天明,反是天亮时有了睡意,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是午时,顾茗等候许久,她揉着额头坐起来,眼前一片晕眩,扶着顾茗的手撑坐起来。
李珵不在,她的作息规律都跟着改变了。
“殿下,臣已掌控内廷司,只待您发话。”
内廷司便是如此,只听皇后诏令,这是历来的规矩,就连圣旨都可以不用理会。
沈怀殷缓了缓,道:“明晚动手。”
“明晚……”顾茗心口一动,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这么做了?
顾茗怕到极致,可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
前两年先帝病重,内廷司当时困住先帝,胁迫先帝。不过那时先帝病重,而如今的皇帝风华正茂,围困后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能废帝吗?
沈怀殷嘱咐几句,顾茗细细听了,随后匆匆去安排。
内廷司的调动不需要经过皇帝,这是皇后的兵,是皇后的底气。
当晚,皇帝依旧没有过来。
沈怀殷依旧睡不好,上半夜睡着,哪怕睡着了,依旧是噩梦连连,醒来后,睁眼至天明,再无睡意。
午后反而困乏,勉强小憩片刻。
晚间,她去找小皇帝了。
她掐着时间去,小皇帝正在用晚膳,见她过来,先是惊喜,随后警惕:“你来做什么?”
“陪陛下用晚膳。”沈怀殷施施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吩咐女官去取碗筷,依旧不去看皇帝。
被她漠视的皇帝低头扒着米饭吃,吃一口,抬头看一眼,怪哉,皇后肯定憋了什么坏主意。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膳后,皇帝打量着面前皎皎若白月光的女子,随后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喝进嘴里,依旧没有滋味。
沐浴后,皇后躺在了龙床上,甚至躺在了外侧,占据李珵的地方。
李珵从床尾爬上床,不得不望她一眼,道:“你来干什么的?”
“闭嘴。”沈怀殷头疼,日日睡不好,头疼欲裂。
李珵哼了一声,翻身过去抱着她,她也没有动。李珵知晓她头疼,伸手给她揉着额头,也不言语。
力道轻盈,揉起来,酥酥麻麻,沈怀殷觉得很舒服。
身子轻松下来,*困意来袭,她靠着李珵睡着了。
李珵呆了,就这么睡着了?这几日睡不好吗?她端详着皇后,忍不住凑到她的面前,唇角抿了抿,鬼使神差地亲上她的眉眼。
皇后没有醒,瓷白的肌肤上涌着氤氲出来的热意。
李珵不敢动,害怕吵醒她,只要静静地看一眼就好了。
万籁俱寂,守夜的宫人退出殿宇,安静不过半个时辰,大批卫军而来,持皇后懿旨,将殿前司的侍卫都换了下去。
天亮时,外间守卫已换人。
等李珵醒来,脚腕动了动,似乎有什么困住她了,她警惕地爬起来,掀开被子,脚腕上赫然多了一条链子。
“沈怀殷!”
“在呢。”小榻上的皇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淡淡,提醒她:“外面的殿前司的人都换了,他们看到我的懿旨,没有怀疑就撤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皇帝对皇后不设防,因为皇后之前曾摄政,殿前司的人以为这也是皇帝的旨意。
顷刻间,李臣浑身颤栗,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静如水的女子,仿若从不认识她一般。
“我如此信你。”
“那是你蠢。”沈怀殷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信任有什么用?李珵,要么你废后,要么我挟天子号令诸侯。”
李珵冷笑,“你以为我会答应你?”
“那就耗着。”
李珵气得从床上爬起来,刚走两步就被链子绊住脚,生生止步,气得心口疼。
“沈怀殷,你疯了。你要什么,朕可以给你,你非要这么做吗?”
“本宫想自己掌控一切。”沈怀殷托腮,斜斜望着一身寝衣的天子,皎白的面颊上浮现些许得意,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不是生气了?”
一朝天子被困寝殿,被链子锁住,如何不生气呢?
沈怀殷觉得她应该生气。
“生气了?”沈怀殷淡笑,“绝地反击,不过你这样,连朝臣都见不得,如何反击呢?”
李珵气个仰倒,转身去勒住脚上的链子,气得干跺脚。她越生气,沈怀殷面上的笑容越深。李珵恶狠狠地瞪着她,陡然觉得眼前的沈怀殷鲜活极了,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
花信女子,恍若曾经的少女,意气、明媚。
李珵逐渐从震惊中走了出来,慢慢地调整呼吸,冷静下来:“皇后,你想做什么?”
曾经她将江山交付于皇后,皇后分明拒绝,如今这一出闹什么?
“朝会要耽误了。”
沈怀殷扬唇,眉眼如画,道:“我派人吩咐下去,朝会免了。”
这是来真的了。李珵听后,半晌不语,最后苦笑道;“你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想试试囚禁陛下,把持朝政的滋味。”
“我不信。”李珵施施然坐下来,链子磨着脚腕,有些疼,她伸手捞了一把链子,脚腕这才舒服了些。
她的一举一动落入沈怀殷眼中,显得有些滑稽,她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陛下还是歇息吧,晚上侍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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