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许溪豁然开朗，道：“笑日子清闲，笑能与老师作伴。”
“这有什么值得好笑的。”观主不以为意，“你这性子养得太平和了。小溪，你应该去看看外面。”
“老师，我已在凡尘中，你瞧，最热闹的街道上。”许溪不以为然，托腮看向门外，“老师，我本就不是热闹之人。如同您，您不也是喜欢清净。”
观主沉默，不一样的，她的人生过半，已窥见将来之景，而许溪不同，她还年轻。
在这里，她总觉得有什么束缚住许溪，困住了这个孩子。
她观察多日，努力去想，试图劝说许溪，可许溪每回都会拒绝。
“小溪，你想要什么？我可去求阿念。”观主无奈，只要许溪开口，她都会尽力去满足的。
闻言，许溪笑了笑，只笑容十分苦涩，“我想要悬壶济世，救人性命。俗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救更多的人。”
“不，你有所求，你时常发呆。”观主戳破她冠冕堂皇的话，“你有所求，且求之不得。小溪，你究竟想要什么？”
话已至此，只需一步，就可说开了。
许溪彷徨，低头不语，脑海里快速去想，她与老师还有可能吗
没有。
老师心怀天下，心系病者，心里并没有她的位置。
她轻叹一声，半晌才说：“老师，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此刻有药铺，有你，足够了。”
观主疑惑，深深看着她，仔细分析这句话，是何意呢？
药铺与她，足够了。观主深吸一口气，低头不语。
两日后，孩子被送了回来，满地跑，打翻了观主辛苦晾晒的药材，观主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棍子去追她。
“过来。”
“不。”
许溪莞尔，将躲到自己身后的孩子提溜出来，送到老师面前，“罚她去捡。”
“捡？”观主气笑了，“捡什么，你捡，她犯错，你收拾。”
许溪瞠目结舌，低头看着小不点，再度提溜起来，按在廊下跪着，“我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你什么起来。”
观主气得不轻，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大一小，指着小的：“以后不许碰这些药材，再碰就打手。”
阿念与许溪小时候都很乖，爱护药材，甚至学着去晾晒，轮到她这个混世魔王，不仅不爱护还捣乱。
“姐姐，你收拾好了吗？”
“姐姐，我膝盖好疼。”
许溪慢吞吞地分捡，闻声敷衍一句：“跪着，还要好久呢，太阳下山都捡不完了。”
“完了完了，我的膝盖要没了……”
“跪着。”观主转身回药铺去。
她一走，小小的孩子立即爬起来，哼唧哼唧走到许溪身边，“姐姐，我听说你喜欢一个人？”
“闭嘴，跪着去。”许溪面无表情，肯定是帝后说话被她偷听到了。
“我不，我就要说，我娘说你什么都会，就是不长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有嘴巴吗？”
许溪双手抖了抖，忍无可忍，回头朝着铺子去喊：“老师，她不跪了。”
“别别、别喊，我这就去跪。”
小小的一团跑得极快，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快速跪下来，噗通一声，跪得十分板正。
许溪冷冷哼了一声，她不服气，道：“就知道告状、就知道喊老师、真没用。”
“再说一遍？”
“我说姐姐厉害、姐姐威武、姐姐晚上给我做好吃的。”
许溪继续分捡药材。
忙了一个下午，许溪累得腰酸背痛，却见倒没想熊孩子窝在老师怀中吃点心，她不由笑了，“老师，不是让她跪着吗？”
“你都捡完了，跪什么。”观主不以为然，拍拍孩子的脑袋，“去玩吧。”
药材捡好，放回原处，许溪按着腰走回去，刚走近就被老师按住手。
她低头，触及老师的面容，心中暖了又暖。
足够了。
“去休息，我做晚饭。”观主收回手，眉目如旧，“去吧。”
许溪看她，目不转睛，最后笑道：“我没事，她该启蒙了，您要留到何时？”
“听阿念的意思。”观主坦言，抬首对上学生的眼眸，哀叹一声，道：“小溪，你该为自己想想。”
许溪沉默，微微一笑，“无妨，眼下我很好。”
许溪去做晚饭，观主回到铺子里，坐在柜台后，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娘说姐姐有喜欢的人，嗯，但是她不说、不长嘴，可是姐姐长嘴了呀。”
“人都是有嘴巴的，若不然怎么吃饭呢，对不对？”
“我说姐姐有嘴巴，我娘生气地将我赶走了，可真奇怪。”
观主不语，阖眸而定，眼前一片黑暗，无尽的寂寞中，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
“老师、老师、老师。”
她不语，那一声声呼唤逐渐放大，慢慢地将她笼罩起来。
那年，道观门口躺着一个孩子，瘦骨嶙峋，性命垂危。
她将孩子抱入道观，诊脉救治，后来，孩子活了。
就此留下来，如同阿念一般喜欢跟在她的后面。许溪背药材名很快，记性也好，勤学苦练，是她见过学医中最有天赋者。
后来，她们相依为命，日日在一起。她将自己的学识，倾囊相授。
她教出了比自己医术更厉害的学生。
如今，她们依旧日日在一起。
似乎，这一生就这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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