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观主忍不住开口,见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眼无神,一时间心如刀绞,道:“非她不可吗?”
明明有很多选择,天下间的女子那么多,你是皇后,只要你愿意,她们哪个不是愿意站在你身边。
何必非要沈怀殷。
李珵双手抱着怀中的被子,侧躺着身子,虚虚闭着眼睛,十分憔悴。
“观主,我想通了,我不要她了。”
“真的?”观主诧异,她不信,半夜开朝会替皇后正名,刚过了一日怎么会不要呢。
她不信她的鬼话。
李珵噗嗤笑了出来,似乎毫无芥蒂一般,眉眼弯作月牙,言道:“我说的是实话。方才去请她,是想让她去处理朝政。不是想她了。”
“真的?”观主还是不信。
李珵点点头。观主信了,缓了缓口气,刚想说什么,李珵又问她:“观主,如果许溪、许溪她生了病,您还会要她吗?”
“自然要的。”观主不假思索,觉得她话里有话,便说:“我没有不要你。”
当年,是情势所逼。
第48章 她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中毒。
小皇帝醒来后,亲自下旨,朝政暂交左相沈明书打理。而她在寝殿内养病。
日子突然闲散下来,她也没有出门,一日里大多的时间也是在榻上,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无人敢到她跟前去,除了女官与院正外,旁人无法近身。
在皇帝病后第三日的时候,观主敲开了中宫的宫门。
沈怀殷偏隅一地,困住自己,但她自己并不高兴,似乎更消瘦了些。
沈怀殷不见皇帝的人,但做不到不见观主,只因为她是阿念的生母。
观主也没有托大拿乔,进来后,不坐也不喝茶,只问一句:“阿念身上的毒,可是殿下所为?”
“毒?”沈怀殷心神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观主,下意识站了起来,“什么毒?”
她的担忧她的急切,都代表着她对李珵,还有爱。
时至今日,早就分不清对错。这一回,观主觉得她们都没有错。世间的对与错,不像黑白那样容易判断。
“她中了毒,朝政交于沈相,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无人告诉我……”沈怀殷蓦然一顿,想起这两日皇帝数度派人来请她去紫宸殿。
她心口微痛,忙道:“我去见沈相。”
观主颔首:“好,劳烦殿下了。”
二人之间话不多,观主走后,沈怀殷也没有单耽搁,匆匆赶往紫宸殿,让人去召左右二相。
沈明书知晓太后的身份,但右相不知。乍然见到熟悉的面孔,右相脚步一歪,险些摔了下去,再看左相,神色如旧,一点都不意外。
一丘之貉。
右相冷冷哼了一声,沈明书扬眉,含笑道;“右相,您这是鼻子不舒服?”
“你……”右相气个仰倒,沈明书心情极好,道:“若是不服气,尽可辞官,你甘心吗?”
不想辞官又要阴阳怪气,显摆你了?
右相冷冷瞪她一眼,大步入殿,见到座位上的女子,也不知道太后还是皇后,总是殿下。他上前行礼,高呼一声:“臣见过殿下。”
“臣见过皇后殿下。”沈明书似乎是故意气右相,特意提高了声音。
右相又是一气,上座的皇后开言:“陛下染病,日后,政事交由我来处理。”
“此事不妥。陛下之前降旨,由左相处理。”右相不服气,他宁愿累死沈明书,也不愿让沈怀殷占得一丝便宜。
沈怀殷目光不动,道:“陛下很快就会降旨,右相不服?”
右相确实是不服气,但他又知道,只要皇后想要,小皇帝就会给,且前两年,他在沈怀殷的掌权下办过事,此人并非昏庸无能之辈。
所以,他憋着气承认了。
安抚并警告两人后,沈怀殷离开紫宸殿,往皇帝寝殿而去。
寝殿内外异常安静,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驱散冬日的寒凉,迎接夏日的到来。
女官在廊下熬药,见到皇后过来,诧异极了,忙行礼跪下:“臣见过殿下。”
“陛下呢?”
“榻上。”
沈怀殷微微蹙眉,李珵不是那种安安静静在床上躺着的性子,她疑惑道:“陛下病得很重吗?”
“没有,这两日陛下将自己关在殿内,不爱与人说话。”女官跪地叩首。
“我知道了。”
沈怀殷淡然,她需要一道名正言顺监国的旨意,所以,她来见李珵,讨要旨意。
她知道,自己开口,李珵必然会给的。
跨过殿门,绕过落地屏风,瞧见床上的人。她没有躺着,只是靠着软枕,眼睛望着虚空,似是无神似是呆滞。
不过五六日没见,李珵如同变了一个模样般,死气沉沉的。
沈怀殷记得李珵爱笑的,尤其那双天生爱笑的眉眼,每回见到她,都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
李珵与李瑜不同,李珵不贪心,知足常乐。
唯一一件贪心的事,就是她。沈怀殷缄默,放慢脚步,轻轻地走过去,站到她的跟前。欲开口,李珵望了过来,一时间,喉咙里似乎被堵住一般,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迟疑之际,李珵转过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
生气了。
沈怀殷不会去哄她的,眼下政事要紧,又是一番迟疑,李珵躺下来了,神色自若。
一瞬间,沈怀殷心中产生不好的念头,下意识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那双眼睛波澜不起。
女官的话在耳边乍然响起:“这两日陛下将自己关在殿内,不爱与人说话。”
不,这不符合李珵的性子,虽说中毒了,但她精神很好,不会不见朝臣不批阅奏疏,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她看不见了。
沈怀殷不作他想,解开自己腰间的玉佩,丢向五步外。
啪嗒一声*,李珵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地,就一眼,她便又躺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怀殷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死死咬着牙,转身匆匆走出去。
“院正呢、去将太医院的太医找来,另外,派人去将许溪许大夫也找来……”
沈怀殷失态地站在廊下,压低声音去唤人,心口疼得揪了起来,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宫人不敢迟疑,迅速去偏殿将人拉来。
沈怀殷侧过脸,看向来人,胸口微微起伏,知晓廊下人多,万一泄露出去,朝堂震动。
“随我来。”
观主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三步并两步的跟上去。
待入偏殿,沈怀殷还未从中走出来,眼眶发红:“你为何不告诉我,她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观主疑惑,“她昨日还与我说话……”
话未曾说完,她蓦然停了下来,想起这两日的事情,阿念似乎两日未曾出殿了。
昨日阿念说:“如果许溪、许溪她生了病,您还会要她吗?”
她问的不是许溪,而是她自己。
观主神色大变,急忙转身,不顾仪态地冲入寝殿,抓起李珵的手诊脉。
李珵依旧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人或事。
“你为何不说看不见?”观主让她气死了。
李珵语气平静:“你说你不会解的,何必让你害怕呢。”
“混账!”观主被她一句话气的浑身发麻,“你是皇帝、你是皇帝……”
“正因为我是皇帝,所以我若说了,必然引起恐慌。”李珵甚为冷静,好像半死不活的人并不是她,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观主只觉得头晕,但越是这样,越害怕。她已用药压住毒药在身体里蔓延的速度,试图慢慢地清除体内的毒。但怎么会看不见呢?
“除了看不见,还有什么不适了?”
“没有了。”
观主怒不可遏:“李珵!”
皇帝被人直呼其名,是大不敬。但李珵也只是弯弯眉眼,“真的没有了,你既然发现了,不如扶我到外面透透气。”
话刚说完,观主气得伸手去揪住她的耳朵:“李珵,你还想透透风,我告诉你,皇后就在外面。”
她与李珵相处两三日都未曾发现,皇后来了片刻便察觉怪异。
不得不服气。
李珵冷笑:“来了便来了,她是来讨要圣旨的,又不是来看我。”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观主讥讽一句,旋即收回手,“老实回答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珵重复一遍:“真的没有了,我若骗你,我不得好死。”
“不,你若骗我,皇后不得好死。”
李珵:“……”过分了。
她哼了一声,翻身躺下来,“我想睡会儿。”
观主拂袖离开。
内寝再度安静下来。李珵竖起耳朵去听,她猜皇后肯定会进来的,皇后不喜言语,所以,进来后不会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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