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腿脚嘴巴都是好的,有什么不适合,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沈怀殷的声音异常冰冷,三两句就吓得李珵不敢辩驳,乖乖地跟着去紫宸殿。
她已多日没有出殿门,出殿后失去了方向,下意识抓住沈怀殷的手臂。皇后慢悠悠地掰开她的手指,她紧张地开口:“做什么?”
“你抓疼我了。”沈怀殷提醒她,客气疏离:“手松开,我会牵着你的手。”
李珵听着她奇奇怪怪的话,觉得哪里不对劲,耳中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就像是什么压在心口上,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车停了下来,皇后起身,牵着她的手,道:“我让人都屏退了,跟着我走,不要怕。”
李珵点点头,跟随着皇后的脚步,四下静声,好像空无一人。
一步步走上台阶后,跟随入殿,她静静地听着四周动静,可什么声音都没有。
“皇后……”
沈怀殷轻声笑:“连死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不一样,死了是解脱,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现在……”李珵苍白的面上浮现几分无奈,“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后,你不许躲在殿内。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沈怀殷语气冷漠,轻声笑话她:“人不大,胆子不小。”
李珵被她骂了好几回,想要反驳,对方按住她的肩膀:“坐下。”
好凶。
李珵挑眉,提醒她:“朕还是皇帝呢。”
“一个年轻但想死的皇帝?”沈怀殷讥讽,“是很厉害,自己死成全别人,精神真好。我若是观主,先给你按住打一顿。”
“你好好说话!”李珵恼羞成怒,唇角抿得直直的,“皇后,你这是以下犯上。”
皇后瞥她一眼,发现她眼睛看不见,自然无法察觉,索性握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戒尺抽上去。
一戒尺抽得李珵发懵,“你、你、你……”
怎么还打人呢。
“皇后、你不可以……”
话没说完,掌心又挨了下,李珵不懵了,有些羞耻,抿着嘴不说话,思来想去间,又挨了两下。
“沈怀殷!”
沈怀殷闻声停了下来,戒尺一断戳了戳她的脸颊:“恼羞成怒了?”
“什么是恼羞成怒?”李珵纠正她的说法,脸上带着警觉,告诫她:“你现在是我的皇后,不是先帝的皇后,休要以下犯上。”
沈怀殷面无表情:“我偏要呢?”
李珵无话可说,总觉得沈怀殷用囚笼将她困住了,她不耐道:“欺负一个瞎子有趣吗”
“欺负一个瞎子无趣,但欺负一朝天子,看着她无能狂怒,倒是十分有趣!”
“你……”
李珵无言以对,气得蹙眉,“皇后,你过分了!”
沈怀殷自然也有话对她:“比不得陛下下旨废后过分。”
“你这是在报仇吗?”
“你见过谁报仇就打几下戒尺的”沈怀殷戳破她。
李珵不理解她的想法:“那你要做什么?”
这回轮到沈怀殷无言了,时至今日,走一步是一步,唯有先稳住朝堂,再做定夺。
李珵目前只是看不见,尚不清楚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瑾一日不开口,她便一日不放李琰出宫。
“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沈怀殷语气凝重,“看不见难道也听不见吗”
李珵气竭,拿她没有一丝办法,掌心处微微有些刺痛,她伸手揉了揉。这一幕落在沈怀殷眼中,未做他想,将她手拉过来,没想到,李珵先吓到了。
“做什么?”李珵惊呼一句,“你刚刚都打过了。”
“哦。”沈怀殷淡淡道。
李珵不满:“你的哦是何意。”
沈怀殷冷笑:“原来你还怕疼。”
“这是疼吗?”李珵又生气,这是耻辱,哪朝皇帝被皇后打手板的,她提醒皇后:“记住你的身份。”
沈怀殷无言,目光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轻声笑:“我的身份不需要你提醒,李珵,记住你的身份。”
李珵挑眉,觉得她今日怪怪的,似乎气自己的,她欲还击一句,对方揪住她的手,急得她就要收回来:“我错了。”
“错了呀。”沈怀殷很淡然,语气散漫:“陛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给予我自由,还我太后尊位,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我”
她的眸子露出自嘲的失落色,可惜,李珵看不见。
李珵仿若将自己关起来,拒绝与人靠近,更拒绝去窥探旁人的清晰。沈怀殷长睫低垂,完全遮掩了眼中神色,这一幕,李珵无法体会。
李珵并非薄情之人,她想过做好皇帝,肩负起重担。可人心鬼蜮,她做*错了事情,让自己跌入泥潭中。
自己已经很危险,为何要拉别人一道入泥潭?
失明的这些时日以来,她冥思苦想,想要选择两全之法。
若是治好了,千好万好,若是治不好,她是皇帝,又该如何善后。
她喜欢沈怀殷,朝朝暮暮间都盼着对方好,但她不能毁了沈怀殷。因此,她想要给沈怀殷自由。
沈怀殷若走了,她便过继子嗣,选择托孤大臣,风雨飘渺中,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若是沈怀殷不愿离开,自然是好,江山重任交予她,自己也是放心的。
她将事情往坏处去想,认真筹谋,自以为完全,没想到沈怀殷如此抵触。
自由与后位,择其一,不好吗?
李珵眉目低沉,下意识伸手,不知怎地又收回来,“那你说,该怎么做?”
“不用你管,你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身子。跟着我,哪里都不准去。”
李珵耷拉着脑袋,怏怏不快,沈怀殷眼中闪过柔软,握着她的,轻轻地揉了揉掌心,“自己好好听着。”
皇帝因病免朝,各部有条不紊地转动,有事会与皇后商议。
李珵坐在殿内的屏风后,听着众人的声音,歪着脑袋,听了两句话后,忍不住趴在桌上上打瞌睡。
她刚趴下来,沈怀殷便将她拉起来,坐好,拍拍肩背,“不许睡。”
李珵呼吸凌乱,刚想说我是皇帝,沈怀殷丢给她一句:“再睡就去面壁。”
李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殿下!”沈明书的声音传过来,两人皆是屏息,静静听着沈明书的话。
她来禀报要事,急需皇后拿主意,但她不知皇帝也在,细细禀告过,皇帝开口:“卿来之前应当有自己的想法,何不一起说。”
小皇帝?沈明书诧异,朝屏风后看过去,心中奇怪,小皇帝和皇后和好了?
不对,皇后心性坚硬,岂会轻易动摇。
多半是见小皇帝染病才会心软。
她的心思,李珵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好困,几度想要睡觉都被沈怀殷拉坐起来,拍拍肩背,坐姿端正。
熬了一上午,她撑不住了,挨着皇后的肩膀睡着了。
沈怀殷没再喊她,扶着她去一旁的小榻上睡下了。
睡了半个时辰后,她才将人唤醒:“李珵、李珵。”
李珵皱了皱眉,觉得她烦,刚想说什么,沈怀殷扶着她坐起来,“该喝药了。”
“你真的好吵……”
说完后,沈怀殷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说话,下午不许睡了。下午给你找事情做。”
“做什么?”李珵不理解,自己看不见又不会批阅奏疏,能干什么?
吃过午膳,皇后当真给她找事情做,让人拿了竹简过来,递给她:“自己背一背。”
“背书?”李珵不理解她的意思,好端端背什么书。
沈怀殷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背吧。”
“这是什么书?”
“孝经。”
李珵的面色通红,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唇角,生气,但拿她没有办法,蹙眉冥思。
沈怀殷不理她,径自处理政事,再抬头时她还在握着竹简,像是憋什么坏主意。
“李珵?”
“我会背的。”
“那你写一遍。”
李珵:“……”皇后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算了,还是背吧。她默默将竹简摊开,指腹轻轻地去摸索,嘴里嘀嘀咕咕:“皇后,为何让我背这个?”
沈怀殷讥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李珵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小脸慢慢地浮现红晕,似是羞耻:“你又不是我的母亲。”
从小到大,她只唤她殿下,不似李瑜李珵她们见面就喊母后。
“哦,回去后背给观主厅。”
李珵唉声叹气,除了背书也其他的选择,反是朝臣结伴而来,说起地方的沟渠一事。她抬头静静听着,一事忘了神。
地方沟渠是难事,地方官想破了脑袋,就为了在旱季时有水灌溉,雨季时及时将雨水排走。
商议半晌,有人奉上图纸,皇后开口:“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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