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菱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体，静默片刻捏着纸条往厨房走去。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就是她的餐桌，而岛台上此刻正摆着一份已经凉掉的三明治早餐和一杯牛奶。
虞菱仔细瞧了瞧，三明治里的鸡蛋是溏心的，生菜没有梗全是叶子被撕得碎碎的铺在里面，就连培根都煎得焦香酥软，还有那杯牛奶，虞菱抿了一口里面放了糖，是她喜欢的口味。
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这几个合起来，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得通的了。
她轻笑一声，将那张纸条迭好放在岛台上，然后才将那份十分和她心意的早餐送进了微波炉。
……
白溪坐在化妆间里，捏着手机不停地刷新着申请界面，却怎么也没等来她想要的那条申请。
“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你化妆的时候玩手机啊，今天不困？”化妆师和白溪合作过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捏着手机不放。
“没什么，昨晚睡得很好现在不困。”
“不困就好，悄悄给你透露一下，这次拍摄方是LURI，人家负责人亲自点的你。”
白溪闻言有些讶异，她说到底只是个小小的模特，那种大公司怎么会亲自点她？难道是虞菱？
白溪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念头，她昨晚才和虞菱重逢，而挑选模特这种事一定是提前选定的，不可能是因为虞菱的关系。
她思考着，没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她的经纪人艾米走了进来。
艾米是个模特经纪，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手里模特很多，白溪算是其中最不出展的一个，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被LURI那边的负责人亲自选中。
她对白溪不算好不算坏，普通的同事关系，知道她欠着债也知道她有在外面打工，她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诫对方的。
她挥手让化妆师先出去，然后才拉了张椅子坐在了白溪身旁，“小溪，姐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不管你这次被选中是运气也好还是人脉也罢，总之你这一被LURI挑中，后续的工作肯定就不会少了，你外面那些兼职肯定就不能去了，你懂我意思吗？”
白溪去那家大排档打工本来就是为了偶遇虞菱，昨晚已经成功了，她确实也就不用去了。
于是，白溪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艾米姐。”
艾米松了口气，乖巧的孩子谁都喜欢。她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才拎着包又离开了。
白溪被LURI选中，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
虞菱今天没有去诊所报道，而是转头去了徐佳凡的整容医院。
徐医生昨晚宿醉一夜，今天还能容光焕发的上班，虞菱对她实在是佩服。
“佩服个屁啊，我要是和你一样自己开店，我也一觉睡到十点起！”徐佳凡打着哈欠白了她一眼。
虞菱拎着手里打包的餐食晃了晃，“你最爱的鼎记阁。”
徐佳凡立马笑脸相迎，“哎呀，虞医生真是太客气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帮我问问以前的同学，白溪是个什么情况。”
徐佳凡眨眨眼，一脸八卦，“爱上了？”
虞菱没好气道：“怎么有你这么八卦的人。”
“老实交代，不说我就不帮你了！”徐佳凡读书的时候性格好，交际圈也广，白溪没有和她们同班，虞菱自己可找不到路子去问，想知道白溪的情况只有靠徐佳凡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虞菱的视线落到窗外，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十分坦然，“她很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没说那些在白溪身上不合理的地方，她是成年人了，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是能解决的。
有了虞菱这句话，徐佳凡眼珠子都亮了，“行！你放心，包在姐们身上！”
……
忙了好几天，白溪终于能在不断增加的拍摄工作中喘口气，看着屏幕上安静的对话框，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失落。
虞菱是在那天中午加上她的，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白溪这边忙着拍摄脱不开身，追求虞菱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
而虞菱这边，终于在今天上午收到了徐佳凡发来的邮件。
一份非常详尽的文档，附言是徐佳凡的一句话。
【我告诉你！你们在一起了一定要好好对人家白溪！！！】
足足三个感叹号，足以见得这份文档的含金量。
虞菱居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深吸口气，挪动鼠标打开了那份被白溪生平填满的数据。
二十分钟后，虞菱摘下了眼镜，无声地平复着自己的内心。
白溪的资料并不多，三言两语便写尽了她那段不算美好的日子。
父母离异各有家庭，她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奶奶靠捡垃圾收废品养她，最终因为积劳成疾，在高考三天前去世。
白溪缺席了那一年的高考，在办理完奶奶的葬礼后，从合川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她唯一的朋友还是两年之后得到的她的消息。
白溪成了一名签约的平面模特，背上了一笔庞大的违约债务，一百二十万。
后面的日子便没什么特别的，在签约成为模特后白溪也并不出众，好在模特的工资也能养活她，但她还有债务。
所以在没有拍摄工作的时候她会去兼职打工，餐馆、奶茶店、西餐厅、商场、游乐园、服装店等等需要兼职的地方，遇到的自然也是些形形色色的人。
虞菱细数着白溪曾经兼职的地方，越看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里面的好些店，她很眼熟，好像都是些她大学周边的店，剩下的一些……
则围绕在自己牙科诊所周围。
虞菱单手敲击着桌面，脑子飞速地思考着，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白溪最近一次兼职的地方——兰姐大排档。
位置距离她常去的那家餐厅不过一个拐角的路程。
“呵。”虞菱轻笑一声，回忆着对方当时看见她时的表情，心里竟然有种了然般的明晰。
以为是只流浪在大雪天的小白兔，结果却是个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
白溪没想到会在拍摄现场见到虞菱，但看着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虞菱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对方既然来了这里，那一定是查过她了。
至于为什么会去查她这么个老同学，白溪已经完全考虑不到这里了。
这次的拍摄依旧是和LURI的合作，白溪清冷的特点非常符合品牌的调性，她算是在圈子里小火了起来。
虞菱来找人之前就打听好了这次的拍摄内容，得知是和LURI合作的那一刻，还有种命中注定的得意。
于是，在和她姐打了声招呼后，虞菱便提前下班了，驱车来到了摄影棚。
现场有认识虞菱的熟人，知道她要找这次的拍摄模特后，直接带她去找白溪，结果两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半路上遇见了。
艾米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和站在那女生旁边的拍摄负责人，心思百转，匆匆交代了白溪几句便把两人带去了休息室。
白溪垂在身前的手指不安地绞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计划被突然出现在现场的虞菱彻底打乱。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你、你都知道了？”白溪从未低估过虞菱的聪明，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暴露。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她还仅仅只是刚和虞菱重逢而已……
“差不多吧。”虞菱坐在椅子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翘着二郎腿的脚尖轻轻的晃悠着。
白溪煞白着一张脸，绞紧的指节有些发白，“对、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白溪说不出口，她的心意太低劣太不堪入耳，不应该说给虞菱听的。
虞菱静待着白溪的表白，但对方的话却戛然而止。
休息室内陷入沉默，虞菱久久没有等来白溪的后文。
“只是什么？”虞菱停下晃动的脚尖，完全没有打算要放过白溪的意思。
白溪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子里一团乱麻，沉默片刻，开口道：“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虞菱：……
她站起身，逼到白溪身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只是朋友？你认真的？”
白溪仰着小脸往向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她更加的无辜可怜，那双眼睛里就这么空落落地看着眼前的虞菱，找不到任何的着落点。
“我——”
“认真回答，你只有一次机会。”虞菱毫不犹豫地开口截断了她的话。
她不想听见敷衍的答案，她希望能得到白溪认真的、源自心底的答案。
白溪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虞菱和她僵持着，直到看见那双无神的眼镜里逐渐涌起晶莹的湿意和潮红，她这才心口一颤，慌乱地后退半步，想伸出手但又克制地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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