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晚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木头人,拿在手上把玩。
那是一截拇指粗细的木头,被雕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光滑,隐约是个女童的模样,脖子上还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赵嬷嬷借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看清了那东西的瞬间,顿时如遭雷击。
吉祥似乎察觉到她不对劲,转过头,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赵嬷嬷咬着牙,竭力抑制住身子的颤抖,低着头,跟在后边。
很快,一行人进了院,穿过两道垂花门,最后到了老太太院子里。
门口敞开着,廊下几个灯笼都点了起来,又红又亮。只是一行人神情各异,又不说话,和这庭院的喜庆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庄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上了两级台阶,来到门口。
屋里燃着几根红烛,烛火噼啪作响。门外的风时不时卷进来,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的。
庄老夫人正坐在屋里的方桌跟前。
见庄晚进门,她笑眯眯地开口:“阿晚,你说你呀,怎么就那么大的火气,连祖母都恼上了?”
庄晚行了一礼,回道:“祖母怎会如此想,孙儿并没有恼祖母。”
“还说没恼。吃饭也不愿同祖母一桌,吃完饭就迫不及待要走,也不来跟祖母说几句贴心话。这还不算恼么?”
她一脸笑意,几乎是竭尽全力堆出来的一脸慈爱,看上去有几分像假人。
庄晚眼睛只扫了她一眼,便看向别处。
“这孩子,站着做什么,快坐。”
庄晚依言,坐到小桌子的另一边。
庄老夫人朝外头喊了声“赵嬷嬷”。
赵嬷嬷赶忙迈着小碎步进来,弓着身子道:“老夫人,您叫我。”
“前两个月老二不是去了一趟潸州么,带了一壶果酒回来给我,我一直不舍得喝。阿晚好不容易来见我一回,我们祖孙俩正好喝上一杯。”
赵嬷嬷低垂的眼睛,微微往庄晚的方向一瞥。
却见她手里正摩挲着方才那根木头人。
赵嬷嬷浑身一颤,但很快回过神来,冲着庄老夫人道:“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往屋子里间走去。
很快就捧着酒壶出来了。
庄晚目光往她手上的酒壶扫过一眼,便收了回来。
她将方才返回马车拿来的一小瓶酒放到桌面上,冲着庄老夫人道:“巧了,孙儿也和祖母想到一块去了。在外边好不容易得了一壶好酒,舍不得喝,特地拿来孝敬祖母。”
说着,将酒瓶递给赵嬷嬷。
赵嬷嬷赶忙将原先的酒壶放下,接过庄晚递过来的那个。
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被塞入一个小小的物件。
趁着放下酒瓶的瞬间,看清了掌心的东西——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庄老夫人冲着她道:“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去拿酒杯倒酒?”
赵嬷嬷连声应下,转身去拿酒杯。
很快,酒杯拿来了。两只白瓷小杯,并排放在桌上。
赵嬷嬷忍住哆嗦的手,分别往两只杯里斟入酒水。酒水潺潺,注满杯底,慢慢往上溢。赵嬷嬷的大拇指,倒完一杯,挪一下,再倒另一杯。
庄老夫人看着杯里的酒水,笑眯眯道:“好孩子,快尝尝看。你二叔一直跟我说好喝,我都还没喝过呢。”
庄晚没说什么,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庄老夫人见状,脸上笑容绽开,冲赵嬷嬷道:“阿晚是个海量的,快给她满上。”
庄晚放下空杯,看着庄老夫人,开口道:“祖母为何只看我喝,您却不喝?”
庄老夫人忙道:“哎,祖母也喝。这不看着你喝,我都忘了喝了。”
说罢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慢饮了一口。
庄晚连饮三杯,才停下。
庄老夫人看着她,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然而渐渐地,她发觉不对劲了。
方才喝下去的酒,忽然像着了火一般,热气顺着心肺和喉管往上爬,一呼便是一口热气。脑袋也开始发沉,视线有些模糊。
她觉得不妙,忙冲赵嬷嬷道:“老身有些不胜酒力,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喝。”
赵嬷嬷刚应下,庄晚道:“我刚刚带来那个,是糖浆,正好能解酒,嬷嬷给我祖母倒那个就好。”
庄老夫人道:“不用糖浆,你去倒水来了。”
庄晚看着她满面通红的模样,眼神冷冷盯着赵嬷嬷,口中道:“还不快去。”
赵嬷嬷对上她的视线,浑身一抖。
又见她视线扫向桌面上的白瓷瓶,慌乱地听着庄老夫人的话,去倒水。前脚刚迈出去,手臂却伸过来,一把将那白瓷瓶给拿在手里。
待走到矮柜边上,背对着这边,手忙脚乱地拿起庄晚方才送来的那瓶子,往庄老夫人方才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
随后又捧着杯子走过来,哆嗦着端到庄老夫人嘴边,口中道:“老夫人,这个清清凉凉的,您喝点……”
庄老夫人此时已感觉不对劲。
按理说庄晚喝了三杯酒,也该发作了才是。自己喝的是没下药的那一边,怎么会觉得浑身燥热?
她忍着头晕,伸手去推赵嬷嬷递过来的杯子。
杯子一抖,洒出几滴。
赵嬷嬷抬头,看向庄晚。
庄晚神情冷峻,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赵嬷嬷一咬牙,不再犹豫。她一只手强行钳住庄老夫人的下巴,另一只手将杯子凑过去,对准她的嘴,一把灌了进去。
又在她喉咙上顺了一下,里边的液体便悉数流入腹中。
庄老夫人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已使不上力。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先是觉得腹中灼热,紧接着喉咙也开始烧。那灼烧感越来越烈,烧得她发疼。
她紧紧捂住脖子,伸手去抠喉咙。
可东西已经喝下去了,呕也呕不出来。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庄晚,张了张嘴,想骂:“你——你给我喝了——”
最后“什么……”这几个字,却是没声儿。
她想要大骂,可喉间青筋暴起,嗓子像是被卡住一般,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更糟的是,身体燥热难当,脑袋轰轰作响。她试图站起身,可谁知刚站起来,整个人便朝地上栽去。
赵嬷嬷来不及扶,只听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她赶忙将手里的瓷瓶往庄晚手上一塞,急急道:“大小姐,您快走吧——”
庄晚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庄老夫人,又看了一眼瑟缩发抖的赵嬷嬷。
她没说话,抬脚,跨出了门槛。
……
庄晚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往大厅走去。
今夜除夕,除了庄老三,大家都不急着回去,要留下来守夜。厅里摆了几个大火盆,几家人围成一圈,烤着火,嗑着瓜子,说说笑笑。
见庄晚匆匆进来,庄有仪诧异地抬起头:“阿晚?方才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庄晚脸上神情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变成了焦急,她快步走到火盆边,回庄有仪的话。
“本来是走了的,可祖母身边的赵嬷嬷和吉祥姑姑又将我叫回来,说祖母有话跟我说,我便折返回来。祖母见我回来,很高兴,说二叔您前两个月去潸州回来,给她带了一壶果酒,说舍不得喝,要留着给我喝。祖母心里想着我,我自然高兴,便与她老人家对饮,一连饮了三杯。”
庄有德靠在椅背上,跷着腿,阴阳怪气道:“哎,讲了半天没讲到重点,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庄晚没理他,继续说:“祖母高兴,也饮了一杯。”
她看着庄有仪,“二叔,您那酒是哪儿买的?我看着祖母喝完不大对劲。面色发红,身上像着了火似的,我才急急忙忙赶来喊人。”
庄有仪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庄有德,后者正挤眉弄眼,一脸猥琐相,瞬间明白过来。
想必是老娘还心心念念要撮合表侄子跟大侄女,用了那等手段。
看这样子,是她老人家误食了加了料的酒。
老娘怎么胡闹,他倒不在意,但现在问题是,他两个月前去潸州,压根就没带什么酒回来。这万一出了什么事,这锅岂不是要扣到他头上?
他忙追问:“你确定你们喝的是同一壶酒?”
庄晚点头:“祖母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斟的酒,我也没多想,便喝了。”
庄有德插嘴道:“这就怪了。怎么一壶酒,一个人喝没事,另一个人却有事……”
他倒是听说老四家里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药,专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妇人。
莫非……
庄有仪打断道:“娘现在出了事,得赶紧请大夫。”
庄有德却摆手:“这大除夕的,哪个大夫愿意出诊?依我看,不是什么大事,多喝些水就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