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多看了钟知意一眼,这个女人,对朝堂上的风向摸得这么清楚。
钟知意丢下最后一句话:“回去告诉高大人,他大可跟着林知府走他选的那条路,我自有处理船场的办法。但如果他胆子够大,固阳县县令一职,或许过不了多久,也可收入囊中。”
说完,她转身朝码头走去。
未央立刻迎上来,低声汇报安置工匠的情况。
钟知意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掠过码头的商铺的方向。
身材高瘦的女子正往这边张望,见她看过去,那人立即背过身子,蹲下来,佯装跟路边卖菜的挑菜。
心里压着沉甸甸一堆事,看着这一幕,她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和好笑。
季凛啊,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跟小孩子似的。
走之前,她俩因为什么事情闹过脾气了?
钟知意已经不记得了。
她没有在码头上多做停留。工匠和家属由未央和钟晚的人统一安排,另外又有衙役协助,将船只重新起航,直接往旧营地方向去,不需要她操心。
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跟钟晚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热水早已备好,沐浴,更衣。
再出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经上桌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了一顿安生饭。钟知意简单说了一路上的情况,包括黑石湾遇险那段,还有后来到了半路,被海寇围船,利用土炮将人赶走等。
这些事,都没避开灵儿和小桃。
按照钟知意的说法,孩子不能保护得太过,免得将来真遇到事了,一点经验也没有。
季云溪和钟晚听得认真,听到凶险之处,也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饭还没吃完,竹心进来通报:“高大人和高夫人来了。”
钟知意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钟晚和季云溪也跟着起身,迎了出去。
灵儿和小桃,继续吃饭。
县尉夫妇二人已经进了院子。
高文谦换了一身便服,面容比走之前消瘦了一些,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
高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见到钟晚和季云溪,先笑了起来:“我听说钟老板回来了,正好家里炖了莲子羹,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季云溪接过食盒,笑道:“干娘有心了,快进屋坐。”
高文谦和钟知意对视了一眼,也没说什么,钟知意自然不会拿他回家给父亲探病这样的搪塞之辞来质问对方,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高夫人则跟着钟晚和季云溪去了后院。
后院里的石桌上摆着几块刚刚脱模的香皂,黄褐色模样,带着几分香味。
得益于江鱼的帮忙,她从现代带了几样关键的东西,包括片碱和氢氧化钾等古代最难获得的东西。剩下的当地有的,直接就地取材,做成了如今的肥皂和香皂。
高夫人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这就是你们上回说的那个香皂?”
季云溪点头:“对,前几日刚试成功了一批。干娘要不要试试?洗手洗脸都挺好用的,比皂角温和。”
高夫人来了兴趣,杨宝儿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高夫人拿着香皂沾水搓了两下,泡沫细腻绵密,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冲洗之后手上皮肤滑润不紧绷。
她惊喜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己的手:“这东西好!比澡豆好用多了,澡豆洗完了手总是干巴巴的,还一股味儿。”
钟晚道:“干娘若是喜欢,等这批再晾几日,到时候给您包几块送过去。”
高夫人也不推辞,笑着道了谢。
她坐下来,看着季云溪熟练地往模具里倒皂液,感慨道:“你们家几个啊,都是有本事的人。一个开酒楼,一个做手工活儿,还有一个造船的,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钟晚笑道:“干娘过奖了,都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高夫人看了她一眼,“我可是听说了,你姨母这次从云州带回来几十户工匠,码头那边都传遍了。能带着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迁过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钟晚道:“那是因为沥州这边,有干爹兜底,不似云州那边,都是吸血的蚂蟥。”
高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你们干爹这几日愁得觉都睡不好。老家那边老爷子病着,这边衙门里又一堆事压着,他两头跑,人都瘦了一圈。”
季云溪和钟晚对视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高夫人又道:“他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今天听说钟老板回来了,他二话不说就拉着我过来了。”
钟晚点了点头:“姨母在书房里陪着干爹,干娘不必担心。”
高夫人笑了一下:“我倒是不担心。你家这位姨母,我看着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跟你干爹聊一聊,说不定他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
几人聊了一会儿,钟晚起身向她告罪:“干娘,姨母今天带回来的那些工匠,我得去招待一下,先失陪了。”
高夫人忙道:“这是正经事,快去吧。”
书房里这一聊,便是一个多时辰。
两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高夫人正在后院帮着季云溪收拾模具,见高文谦出来,起身笑道:“聊完了?”
高文谦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比来时松弛了许多。他走到高夫人身边,说道:“走吧,回去了。”
高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朝几人道了别,跟着高文谦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文谦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钟知意一眼,说了一句:“钟老板,先前立契的时候,有几户人家不在,没有签字画押,还有十几亩地,少不了要费一番工夫。”
钟知意站在屋檐下,灯笼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微微一笑:“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图纸手稿
城外,旧营房。
从云州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工匠总算安顿好了。
营地离钟知意看中的那片河滩地约有五六里地,步行过去小半个时辰,对于工匠们平日上工来说不算远,既能兼顾干活,又能照看家里,位置倒是选得恰到好处。
粮食明日才运过来,今明两日的伙食,由酣春楼包了。
酣春楼调过来了两位大师傅和四个小工。
其中一位正是宋宁。
宋宁到了营地便开始张罗。
营房前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五六个土灶,灶火烧得旺旺的,铁锅架上去,热油一淋,葱姜蒜爆锅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引得那些正在搬行李的工匠和家眷纷纷扭头张望。
按照钟晚的要求,这顿饭是要给云州的贵客接风洗尘,这些人困在船上一个多月,吃食单一,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怎么丰盛怎么来。
等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各家各户也洗漱完毕,营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二十七张桌子。
工匠们携家带口陆续入座。
有几个闲不住的溜达到灶台边上,围观看宋宁炒菜。
当看见掌勺的大厨竟然是个年轻女子时,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女厨子,炒菜这么厉害,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旁边的帮厨听到了,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道:“这是我们酣春楼的头厨,宋师傅。”
“头厨?”络腮胡子更惊讶了,“你们沥城最大的酒楼,头厨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宋宁头也没回,手里利落地翻炒着,“女的就不能颠勺了?”
在醉仙楼做了两年的帮厨,又在酣春楼干了快一年的头厨,加上本身又努力又有天赋,她的颠勺的技术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络腮胡子被她一句话噎住了,赶紧把嘴闭上了。
旁边几个工匠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咱们东家不也是女的吗?女的怎么了?”
众人一想也是,便不再多嘴,只是看向宋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菜陆续上桌了。
红煨肉、酸辣猪蹄、干锅羊肉、红烧鸡块、酱焖肘子、蒜蓉蒸排骨等等,每一桌都摆得满满当当,油亮亮的肉块堆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工匠们看着满桌的菜,直咽口水。
在船上漂泊了一个多月,每天不是咸鱼就是干饼子,嘴里早就淡出了鸟来,如今面对这样一桌丰盛的饭菜,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准备开饭的时候,酣春楼那边还送来了十多只烧鸭,装在铺了油纸的大筐里,用棉被裹着保温。
送到营地揭开棉被,烧鸭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表皮烤得棕红油亮。
白案师傅手起刀落,笃笃笃地将烧鸭斩成均匀的块,一桌码一盘,垒得冒了尖,油汪汪的,看得人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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