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不过是短暂地僵了一瞬,随即倏地收拢,带着些微的力道。
季云溪吃痛,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仿佛刺激到了身边的人。原本只是虚拢的手掌骤然收紧,力道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
季云溪疼得蹙起眉,却咬住了下唇,没再出声。
那只手在继续。
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喘:“宝儿说……我姑姑今日去酒楼闹了……我想明日,回去劝劝她……”
一句说完,又迫不及待补充道:“还有……娘说要给玉衡单独请先生,一年束脩要二十两……我,我没答应,说等你回来再定。”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覆在胸前的那只手,停顿下来。
“你非得每次这个时候给我说这些事?”
季云溪身子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原本要跟她说银子被挪用这件事,话语也堵在嗓子眼里。
那只手,也撤了回去。
紧接着,揽着她的手臂也松开了。
黑暗中,传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既掌家,这些事你做主便是。”
话说完,身侧一轻。
“我去书房睡。”
季云溪静静地躺着,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
她坐起身,拿起方才刚脱下的衣裳披在身上,再将扣子一粒粒扣上。
随后缓缓躺下,竭力忽略着胸前残留的胀痛和胃里因饥饿而隐隐的绞痛,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
她和庄晚,自结契至今一年多,行房次数屈指可数。
她答应过老太太,不碰庄晚,保留她的完璧之身。
一开始的时候能成事,都是她在下边。情动时候庄晚也想索求,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身上,她都会装作困顿,翻身背对着对方。
她知道如何泼对方的冷水。
几次之后,庄晚兴趣寡然,渐渐的,不知怎的演变成了每个月逢十的日子才会同房的惯例。
只有有求于对方,她才会在别的日子里主动靠近。
像今日这样,没做成,也不是第一次。
只是那十五两银子的事,得找另外的机会坦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去见姑姑
隔日醒来,洗漱过后,季云溪换上一身青色衣裙,将昨夜准备好的包袱提在手中,出了东厢房。
隔壁书房门紧闭着,不知人走了还是没起。
两人三天两头分房睡,她对此早已习惯,
刚走到前院大门处,一个翠绿的身影便“嗖”地从旁边石墩后跳了出来,横在她面前。
正是杨宝儿。
小丫头圆脸上满是警惕:“少夫人,你又要一个人出门?小姐可说了,让我务必跟着你!”
季云溪脚步未停,只侧目瞥她一眼:“你们小姐让我今日回娘家,劝我姑姑莫再去醉仙楼生事。你也要跟着去?”
一听是去季家,尤其是见那个有名的混子季凛,杨宝儿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撇撇嘴:“……谁、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不过我可告诉你,是你自己不让我跟的,回头小姐问起,你可别把推到我头上!”
“放心,是我不要你跟着。”季云溪径直跨过门槛。
杨宝儿对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又不甘心地盯着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袱看了两眼,才悻悻转身走了。
季云溪先去了城西季家。
棚户区里低矮的院墙,两间破旧的瓦房,便是她长大的地方。
祖母一早就出去给人浆洗衣物了,院里静悄悄的。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
季凛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不知醒着还是睡着了。
昏病整整一年,让她身形变得愈加瘦弱,细长的肢体摊在躺椅上,薄薄一片。
季凛虽比季云溪大一辈,可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只是寻常家女子十五六岁便要出嫁生子,像她这般这么大年纪还留在家中,着实不多见,背后也少不了有人嚼舌根子。
不过季凛才不在乎旁的人说什么。
她十几岁的时候原是跟帮派的人混在一起,后来帮派没落,她没了倚靠,便终日赖在家中。
听到门口动静,季凛抬起身子,见到是她,没好气地又躺了回去。
两日前她苏醒后,季云溪就来看过一次,但顾及她火爆的脾气,没有告知自己和女子结契的事,只说是嫁人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还去醉仙楼闹事。
季云溪叫了一声“姑姑”。
这一声,像一根导火线,季凛一点就燃。
她直起身子,双脚撑在地上,啪的一下站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我往日怎么叮嘱你的?离庄家那些黑心肝的远点儿!你倒好,耳朵塞驴毛了?不仅往来,还把自己给契过去了!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季云溪早已习惯她的性子,笑了笑,走过去将包袱放在一旁石凳上:“姑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可没你那么硬的骨头,敢跟祖母犟,说不嫁就不嫁。”
季凛被她一噎,更来气,“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少了?你就非挑那个姓庄的?”
“天底下人是不少,”季云溪挨过去,挽着她的手臂,“可咱们沥州城里,愿意光明正大跟女子结契,不就她一个么?我不选她,选谁?”
季凛狠狠“呸”了一声:“我要是早知道你……你偏好这个,早八百年前就给你张罗了!能轮得到那姓庄?”
话说完,神情又黯淡下来。
“……当初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也省得把你搭进去……”
“姑姑!”季云溪忙打断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祖母听见了,该多伤心。”
季凛哼了一声,别开脸:“她不爱听,我也说了八百回了。”
她到底不是沉溺情绪的人,很快又转过头来,上下扫视自己这个侄女。
清泠泠水灵灵的,长得越发动人,这样一朵小白花,终究还是被自己最讨厌的人家拱了去。
她恨恨地跺了一下脚。
“你这一大早,提着这么大个包袱跑回来,别是有什么事吧?那庄家给你气受了?”
“是有事,不过不关庄家。”季云溪正了神色,“姑姑,我和庄晚木已成舟,是好是赖,日子都得过下去。你身子刚好利索,就别再去醉仙楼门口找人家的不是了。庄家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咱这么闹,对谁都没好处。”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不如跟我进村,活动活动筋骨。”
“进村?进哪个村?”
“下河村。”
季凛脸色瞬间一沉:“陆老二家?哼!就是闲得长毛,我也绝不去沾他陆家的地气!”
“不是去陆家。”季云溪摇头,将昨日的事简单说了,“阿筝和小桃被陆家赶出来了,我花钱把她们买断了。村尾有间荒废的旧屋,连着点地,我打算买下来给她们安身。往后,她们也算有房有地,不必再看人脸色。”
季凛先是一愣,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那个小白眼狼也有今天?活该!”
“姑姑!”季云溪面色一肃,语气加重,“当年阿筝没跟你走,不是她心向着陆家,是心疼我这个姐姐!她若跟来了,以陆家人的德性,如今吃苦受罪,甚至被卖掉的,可就是我!我年长,或许更值钱些,你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说她了。”
见她神色认真,季凛撇了撇嘴,倒是没再反驳,只嘀咕道:“我就说陆家没一个好东西,祸害完你娘,连两个丫头片子都不放过……断干净了?别后头又黏上来。”
“断干净了。”季云溪从怀里取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契书,递给她,“这第二件事,正为此来求你办事的。”
“求我?”季凛挑眉,“求我办什么事?”
“你不是认得衙门里一些跑腿的旧识么?我想给阿筝和小桃立个女户,把屋子和地落到她们名下。这事寻常不好办,得托托关系,打点一下。”
季凛仔细打量了一下契书,随即嗤笑一声:“我就说,你平白无故不会为庄家的事来找我,你姑我听见姓庄的就烦。”
她将契书三两下折好塞进自己怀里,“成,这事包我身上。不就是立个女户么,我当年……”
“姑姑,”季云溪无奈地打断她,又从袖袋里掏出两串铜钱,递过去,“打点关系,总要请人喝口茶。这个你拿着。”
季凛双眼一瞪,拍开她的手,虎着脸:“瞧不起你姑是吧?这点屁事还要你掏钱?你嫁出去了,就跟我生分了?”
季云溪揶揄:“这是庄晚的银子,你确定不拿?”
季凛的手僵在半空。
她躺了一年多,已经掏空家底,如今刚能下地,身无分文,若真需要打点,还不是得找老娘要。老娘为了给她治伤,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日夜操劳,手都给洗脱皮裂口子……这姐妹几个的事,不能再让老人家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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