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的反应更快，只听“铮”的一声，木质的剑刃顷刻间蓄满了力量，堪堪拦住了那只手。
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尖锐的指甲，那指甲摩擦着剑身，发出一阵刺耳的噪声。
水云手腕一抖，将那只手震开，而后精准地刺向少年的手腕！
少年苍白的手指在触及剑锋的瞬间猛然缩回去，他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折，避开了横扫过来的长剑。然而，他的袖子没有幸免于难，躲闪间被剑锋划开了一道修长的口子。几滴黑色的液体从袖口中渗透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水云没有停手，剑尖在空中拐了个弧度，再次刺向少年的胸口。
这一次，少年的躲闪明显比方才吃力了许多。他迅速后退，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身体向一侧倾斜。剑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去，只差一寸便能砍下他的胳膊。
“水云，先等等！”
唐言突然爆发出的声音让引雷剑停在了半空中，剑尖离少年的手臂不到三寸，冰冷的剑气激得他微微颤抖，他却仍旧倔强地站在原地。
水云没有收回剑，但她的确停手了。她保持着持剑的姿势，耳朵微微偏向唐言的方向，等着她给出解释。
唐言看着少年，对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方才那两下闪避像是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几乎被水云逼到绝境，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
“他刚才没碰到我。”唐言道，“他没有实体。”
水云的剑还停留在半空中，少年又往后退了几步，干脆坐在了地上。他捂着手臂上的剑伤，指缝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也许是他的血。
“我的修为太低了……”少年的声音沙哑，才说出几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下接着一下，听着叫人害怕。
他咳过之后，又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责：“我只能在夜里显现出来，而且没有实体。别说伤害这位姑娘了，我连拉住陈兄都做不到。我救不了他。”
“他从不会把自己灌得太醉，我告诉他河边危险，叫他别过去，他原本是听了的。后来来了一群人，他们推搡间把陈兄打晕，丢进了河里。我想拉他，可我根本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下沉。”少年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在极度的痛苦与懊恼中微微颤抖。
唐言沉默了，水云的剑也终于缓缓放下来。
少年在地上休息片刻，他用完好的那条手臂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折腾了几下，实在没力气便放弃了。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妖怪的自愈能力本该很强，可引雷剑偏偏是专门对抗妖怪的，属性上本身就有加成。
他也没怨水云，只道：“你们既然能看见我，那便是与我有缘。求你们把那些符纸揭下来，救救陈兄！”
水云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与唐言之间。“我们的道法不是清衍道长的对手，他亲手贴的符纸，我们自然毫无办法。”
“我只有这一个请求。”少年的语速快了些，恳切道，“无论行不行，请两位尽力一试！”
唐言没有立刻回答，水云的拒绝也让她沉下心来认真思索了一番。她转头看向那株桃树，树上密密麻麻的符纸在黑夜中犹如一片发光的眼睛，直视着她内心深处的顾虑。她又转头看向河面，码头上破旧的旗帜迎风飘扬，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涌动的暗影。
“若你所言属实，陈三即便是受了你的帮助，成为了水鬼，可他也万不该兴风作浪。”
“他没有！”
“这一带沉过多少艘船，你比我们更清楚。若非水鬼所为，难道还能是因为码头的风水不好吗？”
少年上前一步，正要解释，却听“咻——”的一声，一道黄光从暗处破空而来！
“小心！”唐言高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黄光精准地打在少年的后背上，化作一团火焰。少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整个人却顷刻间被火焰湮没，消失在原地！
那团火焰烧尽后，他曾站过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张早已化成灰烬的符纸。留在唐言记忆中的，也只剩下少年张开的嘴巴，和他未能说出口的话。
这就……死了？
码头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清衍道长，他换了一身行头，黄色的法衣上用紫色丝线绣满了符文。走在他身后的是孙守才，孙老爷与其余的七个家丁均身着夜行衣，也难怪唐言未能及时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唐言的目光在那些家丁手持的木棍与长刀上停留片刻，最终转回到清衍道长身上。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还保持着临危不乱的魄力。“孙老爷，今晚的行动，您既然已经与周家谈拢了，何故又突然带人来搅局呢？”
孙守才的嘴角在夜色中微微勾起，他越过清衍道长，直接来到了最前方。这几步路走得从容优雅，尽显贵气。他的声音很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两位道长，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码头的秘密，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刹那间，唐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码头的秘密？她可曾听说过码头有什么秘密？
孙守才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却足够笃定，像是一个猎人正俯视着掉进陷阱中苦苦挣扎的猎物。他没有回答唐言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句反问：“所有人都知道这南岸码头不太平，水鬼已经杀了太多人。倘若他再多杀两个，你们觉得会有人起疑吗？”
唐言心中暗道不妙，水云已经将剑指向了孙守才。
孙守才是起了杀心的，唐言终于理解了这一系列的阴谋。“看来，所谓的‘水鬼作祟’，全是被你们栽赃嫁祸？”
若真如此，多年来，孙家借水鬼的名义拦船抢劫，再将失事的货船伪装成水鬼作祟。如此既不至于沾染上杀人越货的污点，又能借祭祀水鬼的名义捞一笔钱，当真是丧尽天良！
孙守才没有再跟她争辩，只是摆摆手，家丁们行动了！除去两个拿着渔网的，其余人举着手里的武器猛冲上来！
水云剑光一闪，其中一个直冲上来的棍子被劈成了两半。另一个拿刀的人趁机砍下来，水云抬剑格挡。两兵相接，那人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掉落在地上。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
又有两个人举着刀冲上来，水云挡在唐言前面，剑刃凝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两把刀挡在外面。
她的剑法凌厉，招式又快又稳，唐言谨记水云眼盲的弱点，目光始终不曾躲闪分毫。她心中提着一口气，看水云的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开刀刃，横挡在刀背上，卸下了对方的力道。
唐言虽不懂武功，可她知道水云的底子。当初水云对抗蜈蚣时身法灵巧，那长剑经她手腕拨弄，总能偏出险招，反守为攻。而此刻，水云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她只是在硬抗对方的力量。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水云又何曾怕过？无非是因为唐言就在她身后，她不敢赌。
然而，这母鸡护崽式的行为很快被对方察觉出来。其中一个家丁从侧面绕过来，举起刀砍向唐言！
“闪开！”
水云的声音尖利，她听到了刀刃破风的声音，反手一剑向右后方刺去！
木质的剑刃本就不算锋利，剑尖却生生刺入了那人的肩膀。趁着她拔剑的空档，前面的人再次劈砍下来。水云抬手护住唐言，后撤了两步，险险地避开了刀刃。
白刃擦着水云的袖子划过，割断了她宽大的道袍。
“快走！”水云背对着唐言喊了一声，一剑逼退了前面的家丁，“你先走，我殿后！”
唐言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留下来拖后腿，只是她若走了，水云就真成瞎子了。“你一个人没问题？”
水云沉声道：“放心，你以为在遇见你之前，我是怎么过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崔老爷：你们既然知道了崔家的秘密……
唐言：我们知道什么了？
孙守才：你们既然知道了码头的秘密……
唐言：我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第45章 神兽行不行
唐言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她沿着河岸往西街的方向跑，跑出去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水云正被那群人围在中间，她暂时还撑得住，唐言得尽快赶回去叫人。
她转过身继续跑，从码头到客栈的距离不算远，只要跑得足够快——
黑暗中，路边枯黄的芦苇丛里突然伸出了一根长长的棍子。唐言猝不及防间被绊住了脚，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摔倒在地上！
不等她爬起来，芦苇丛中已经钻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抬起木棍，朝着唐言的后脑砸去！
“啪——”木棍上的尘屑在激烈的撞击中飞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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