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乍一听很多，实际上能拿这个成绩已经难得。
要知道圣德里安的风纪监管专业整个班总共40人，希尔维娅是这次的第一名。
毕竟风纪监管本身就是康涅联邦的核心岗位之一，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得统一参加考试才有入选资格。
并且政府部门严厉打击任何作弊透题现象，一经发现，买卖同罪，严重的甚至还要判处绞刑。它是这个阶级矛盾尖锐的社会里难得公平公正的登云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顺着往上爬。
正因如此，试题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客观题部分光是内容就囊括时政、宪法、人文、地理、历史、科技六大板块，更包含大量针对数学应用、逻辑推理以及资料分析的考察，并且提问角度刁钻得可怕。
宋昭放假时无聊，试着做一张。最开始还能认真思考答案，奈何题目又多又难，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在怀疑智商和耐心耗尽的双重打压之下，后半部分连蒙带猜，还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到头来一对答案，猜的部分得分率比认真做的还高，整张卷子加起来刚过六十分，所以宋昭是真心觉得小小姐超级厉害。
但希尔维娅说，她之前做的卷子最多就错十个，从来没像那天一样就考这么点分。
宋昭眨眨眼睛，认真劝慰道：“可是我看网上说这次有创新题型，而且卷子是近几年最难的一次。”
希尔维娅把脸蒙进被子里，声音隔着面料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今年第一名就错了两个。”
“但是你的主观题成绩特别高。”宋昭哄道，“比你最开始预想的好很多，对吧？”
甚至还把总分拉上去了。
宋昭忽然想起刚在考场外接到希尔维娅那会，自己被她的话吓得以为天要塌了。
等结果出了再看，对于一个只系统学习一年的人来说，眼下的答案或许不是最好，但也很不错了。
“......”
寂静的卧室传来翻身发出的窸窣响动。过了很久，薄毯裹成的“蚕蛹”里才传出小小姐低落的声音：“可是这没有用......”
闻言，宋昭表情一滞，下意识低头继续翻看官网公布的名单。
往年只会公开前十名，进行社会关系调查和社会审核后根据分数排位，敲定五位考生进入面试环节，最后再从候选者里择优录取两名。
四千八进二，何其严苛，何其残酷。
宋昭认真读完里面的每行数字，又退回去看了眼希尔维娅的分数，跟第十名成绩一模一样。
只是因为客观题部分没做好，同分情况下系统会优先录入客观题得分率更高者。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考核下的第十名并没有太大意义，进入面试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再怎么样，好歹还有一线希望，剩下的人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希尔维娅虽然死活不承认，但她已经实打实难受了好多天。
从走出考场到正式拿到成绩，小小姐明面上并没有太大反应。
她照常吃饭，但吃没几口就说自己饱了。
按时上床睡觉，但宋昭起夜上厕所时发现她的眼睛还睁着，前面根本就是在装睡。
第二天起床时枕边永远没有希尔维娅的身影，先前被她养得开始赖床的人，现在天没亮就呆坐在飘窗边，愣愣地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
错题本摊开在盘起的腿上，纸页因为翻折太多，皱得怎么抚都抚不平。
宋昭看在眼里，难过得同样吃不好睡不好。
她好几次想再次调动信息素帮她调和情绪，却被希尔维娅完全封闭的精神力拒绝在外，根本不愿意给这个机会。
坐在床沿的女生轻轻叹了口气，息屏的手机被轻轻放回原位充电。
她蹭掉拖鞋，轻手轻脚爬上希尔维娅的床。
厚实的床垫因为多出一个人的重量陷下一小块，压缩的弹簧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宋昭跪坐在小小姐身边，试探戳了两下，语气轻得像怕惊扰到对方：“希尔维娅——”
“我没事，我很好。”蚕蛹左右扭了扭，跟被水烫到似的，“昭昭你先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骗小孩呢。
宋昭哼了声，被她拙劣的谎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先把头从被子里面露出来，我要确保你不会把自己闷死再走。”她弯下腰，两条撑开的胳膊将毫无所觉的女生圈进怀里。
埋在里面的人小声嘟囔：“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我是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朋友。”宋昭始终垂眸望着她的身影，身子越低越矮，几乎要贴到希尔维娅身上，“姐姐，求你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发颤的声线带着似有若无的委屈：“你已经好几天没跟我说话了。问你在想什么你说没有，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说没有。但你明明就有什么，只是不肯跟我说。”
“希尔，我不是你女朋友吗？你鼓励我把所有痛苦难过都告诉你，可为什么轮到你时，就不肯让我帮你分担呢？”
“我没——”话音未落，她意识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正好印证宋昭的话。
希尔维娅抿紧双唇，攥着被单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将随意蒙在脸上的被子拉开条小缝。
宋昭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打包起来的，米白的空调毯被她乱七八糟地捂在脸上，只肯把鼻梁以下脖子以上的地方露出来。
这还是个蒙面唱将。
宋昭没去扯她，而是企图顺着那条缝隙探究地往上看，脸越埋越低：“希尔。”
她耍赖地用膝盖碰了碰大号蚕蛹：“蝴蝶姐姐，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讨厌鬼。”温斯特毫不犹豫将空调毯重新盖了回去，像只闭棺谢客的小吸血鬼，“看够了就出去，我真要睡觉了。”
“没我你怎么睡得着？”
宋昭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她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快点处理好，以希尔维娅现在的状态，肯定还要难过好一阵子。
一咬牙，宋昭干脆利落地将小小姐整个裹好，连人带被打横抱起，用那种抱婴儿的方式将蚕蛹抱进怀里。希尔维娅懒得挣扎，但还是把自己绷得直挺挺的表示抗拒。
她还以为宋昭要继续追问她。
意外之外的，她居然真的跟抱小朋友一样将希尔维娅揽在怀里，幅度很小地摇晃轻拍，尽职尽责地哄她睡觉。
就差没在耳边唱摇篮曲了。
“宋昭。”身子一点点软了下来，她纠结很久才肯开口。
“在的，怎么了？”宋昭耐心地问，眼里的柔情浓得快溢出来。
“热死了。”
宋昭：“。”
好好好，她不抱了好了吧。
哭唧唧的宋昭正打算遗憾退场，就听怀里的人语气别扭地继续说：“帮个忙，有点喘不过气了。”
话落，她动了动被包紧的胳膊，表示这实在有些为难。
“啊，抱歉。”宋昭说完，赶紧动手帮忙。蒙在脸上的空调毯像被掀开的盖头，失去遮挡后，视野里终于出现希尔维娅清晰的脸。
炸毛的脑袋乱蓬蓬的，额前的碎发被薄汗微微浸润，眼眶还有点红，纤长的睫毛一小撮一小撮地黏在一块。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目光躲闪地避开宋昭过于炙热的视线，嘴硬解释道：“我才没有哭。”
“我知道。”宋昭说着，屈起的指节浅浅蹭掉女生眼尾的水渍，语气认真地附和，“是我不好，刚才闷到你了。”
宋昭不这么说还好，希尔维娅听完又有点想哭。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不争气成这样，考砸就算了，眼泪还说掉就掉。
没用死了。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转身便将脸蛋深深埋进宋昭怀里，还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希尔维娅，听我说。”宋昭弯腰抱住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学期末的压力真的很大，你忙完学生会的事情还要兼顾期末考和风纪监管。如果换成是我，我完成得肯定没有你好。”
“你真的真的，超级厉害。”
“我一点也不厉害。”小小姐声音扁扁的，“宋昭，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象里的那么......”
她顿了很久，才有勇气把最后几个字补全：“那么不在意输赢。”
“我在想是不是以前的生活过得太顺了。从小到大，似乎除了那次芭蕾比赛遭遇车祸之外，无论参加什么比赛和考试，第一名都是我的。”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那是我的努力和天赋换来的。”
所以当她意识到毁掉剧情后自己的主角光环也会一并消失时，希尔维娅并没有太过在乎，因为当时的她觉得过去的每一尊奖杯、每一张奖状，都是她应得的。
拜托，她可是希尔维娅·温斯特欸，她天生聪慧又肯用心钻研，得第一是什么很值得震惊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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