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点点头，指给她看：“那条，写着‘家人平安，事业长红，爱情随缘’的。”
还真是……意料之中。
明韶默了默，倒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扭头看向乔夏，主动伸出手：“你不方便踮脚吧，要不我帮你？”
乔夏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
祈福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亲力亲为才足够有诚意。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条红绸，并肩站在满树红缎的参天古树下，也将愿望挂在相邻的位置。
一阵风拂。
满树红缎都跟着轻晃，包括刚系上来的这两条，顺着风动，尾端时不时挨着彼此。
薄挽卿远远站在院门外。
无声无息，看着树下并肩而立的，极为相衬的两人。
第94章 斋饭
薄挽卿垂下眼。
等树下的两人也离开，她才走过去。
步伐平缓，将心绪起伏的波澜勉强压下半分，依旧是往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
直到停在古树下方，与乔夏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她沉默许久，才仰起头。
等红绸上清秀漂亮的寥寥数语落入眼中，原本紧绷的心弦陡然一松。
“平安顺遂。”
没有祈求别的，更不是像她刚才胡思乱想的那样，求了什么情爱之类的内容，仅仅是平安。与薄挽卿手里攥着的这根，如出一辙的内容。
顺势，左边那根红条的内容也映入视线：“祝我得偿所愿”，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薄挽卿的眉头又是一蹙。
这是明韶系的。
人生在世，很难无欲无求，这句话也无可厚非。但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薄挽卿无从得知。
她对明韶还算了解。能让女生这样语气张扬，又带着毫不遮掩的祈盼心愿，究竟是对小满，还是……
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让薄挽卿拿不定主意。
那晚得知明韶借了薄云辞的浴室，她私下和薄云辞提及，见妹妹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但不代表，她们两人心里各自没有思忖。
又或者说是，疑虑。
薄挽卿缓了缓神。
抬起手，就着乔夏系上红缎的位置，在它的右侧系了一条。比明韶的那条挨得更近，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平安喜乐，小满即安。”
她方才写得郑重，此时站在满树高低不一的心愿下方，阖上眼，同样求得郑重。
风过拂动，两条正红色的绸缎交缠着绕在一起。
薄挽卿定定看了一会。
再次抬起手，试图抚摸乔夏的那条。
还没够到，恰好又是一阵风迎来，带着它迎到自己的指腹，乖巧得像是以往乔夏主动蹭在她的手上。
触感柔软细腻。
顺着红绸的一截尾端，她往上抚过女孩的字迹，轻轻描摹了一遍。
薄挽卿轻声道：“平安顺遂，小满。”
-
山寺清幽。
临近中午饭点时，见到的人影才多了几位。
都是附近住客，特意来吃斋饭的，并没有认出她们一行人，至多是觉得有些眼熟。
这边的斋饭很有特点。
八人一桌，吃前还要跟着僧人一起念供养偈，然后才能动筷，用餐全程止语。
她们一共六人，又拉来两位助理，凑够一桌。
素斋味道相当不错，只是乔夏与那道清炒莴笋之间有点距离，吃饭时站起身太失礼，又无法开口求助别人。
才戳了戳明韶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等到对方的反应，面前就已经摊开一只白皙的手。
薄挽卿扬眉，神色温和。
十多年的默契使然，乔夏顿时明白女人的意思。
她将碗递过去，又弯了弯眼，无声用口型说了句：谢谢薄姨。
一旁被乔夏戳了下，扭头看完全程的明韶：……
是为了特意让自己看一眼吗？
真幼稚。
她悄悄撇了撇嘴，又用余光瞥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薄云辞。
女人正在低头吃饭，仪态很好。
寺庙里的木质桌椅已经有些年份，被一身浅青色刺绣长裙衬着，倒像是影视剧里才有的老古董物件。
明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她们八个人，不一会儿就将五菜一汤分完。
直到一顿饭结束，各自起身洗碗。
这也是寺庙素斋的特点之一，需要信客自行洗净用过的碗筷。
洗碗用的是山泉水。
薄挽卿见了，转头对乔夏轻声道：“我来吧，山泉水太凉了，你这几天生理期，最好还是不要碰冷水。”
她们两人的生理期原本是同步的。
许久没有相处，薄挽卿问过跟着乔夏的助理，知道如今女孩的经期比自己要晚几天。算算日子，应该是昨天或者今天开始的。
乔夏没想到，薄挽卿连她的这些变化都知道。
一时怔愣在原地，拿着瓷碗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些。
直到薄挽卿再次开口：“小满？”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一旁是薄云辞和明韶就着泉水，各自舀了一瓢洗碗的哗哗水声，将女人的声音几乎盖了大半，却依旧听得出温和柔软的意味。
她没推拒，轻声道了谢。
但也没先行离开，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薄挽卿洗碗。
这么多年下来，家里方方面面都有佣人打理。
哪怕从今年开始，知道薄挽卿学了下厨。这些天录制综艺，也见过女人收拾碗筷，甚至还做一些打扫卫生这样简单的家务活。
可乔夏亲眼看到薄挽卿洗碗，还是第一次。
寺庙提供的水池并不高。
薄挽卿身高腿长，为了避免水滴溅出，自然也要跟着弯腰。
耳边发丝也随着俯身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落下一绺。乔夏下意识伸手，替女人重新挽到耳后。
见薄挽卿抬眼，朝自己看过来的神色漾着纵容的柔和意味。甚至还就着力道，微微偏了下头，让自己能挽得更方便一些。
以往都是薄挽卿对她做这样的内容。
如今轮到自己，乔夏觉得实在是……很喜欢。
甚至她觉得，这样顺着自己动作的薄姨，莫名有几分可爱。
大逆不道的念头晃过一瞬，乔夏险些没站稳。
连忙将它按下，面上装得不动声色。
认真看向女人洗碗的姿势。
与先前烘焙那次不同。
水流剔透，柔软缠裹着灵巧的指尖，每一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肌肤如何沾湿，如何水润，又是如何曲着指节握住碗沿，绷起漂亮分明的骨节。
更…更何况，那是她刚才用过的碗。
看着女人垂眼洗得一丝不苟。
乔夏耳根烫得发红。
“姐，你这怎么还多了一副？”
薄云辞洗过碗，顺便往左边一瞥，就见自家姐姐的身边还摆了一副洗净的碗筷。又见乔夏两手空空站在一旁，不用说就知道是谁的。
可她闲来无事，就是要问出口。
薄挽卿淡声：“小满的，她不方便，我顺手帮她洗了。”
“我…我不方便，薄姨才说要帮我洗的。”
乔夏生怕薄云辞误会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
“不就是你薄姨帮你洗个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薄云辞笑意盎然：“二十年前你刚出生那会儿，你薄姨领着我去看望的时候，还亲手给你洗过奶瓶呢。”
见面前女孩一下子涨红了耳根，她笑吟吟继续道：“唔……好像还亲手喂——”
“云辞。”
薄挽卿忍无可忍，冷着脸睨她一眼。
后者依旧是不怕死的笑眯眯模样。
笑话，她看着这对姨侄每天阿姨来侄女去的模样，磨磨蹭蹭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心里比两个当事人更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一个自家亲姐，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孩。
她就是故意的，倒要看看这两人会是什么反应。
薄云辞扬了扬眉，亲姐的反应显而易见，而一旁的乔夏却愣得回不过神。
原因无它，刚才薄云辞的那几句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
乔夏对薄挽卿最早的大部分印象，都只是在三四岁的时候，记得乔锦时不时会和对方视频通话，自己也隔着屏幕叫一句“薄姨”。
又或者女人回国，给自己带来各式各样的漂亮礼物。
除此之外，她只在旧照片里看过乔锦抱着自己，和薄挽卿一起的合照。
而刚出生的事情，薄挽卿以往很少提及，而乔锦又已经离开人世，平时当然没人和她说。
乔夏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薄姨当年还这样照顾过自己……
她的目光悄悄挪了下，想看薄挽卿的反应，却和女人温润的眸光恰好撞上。
“薄姨，我……！”
“当初你刚出生几个月，有次佣人刚好被吩咐去忙别的事情，你妈妈又还在修养身体，不方便亲手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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