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挽卿温声开口：“那时候你突然哭了，她就指挥我怎么泡奶粉，怎么喂给你。”
提及尘封已久的往事，她神色里也带了些追忆的怅惘。
她想起当初小小一团的粉团子。
从小就长得粉嫩漂亮，不用猜也知道，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姑娘，果不其然。
泡奶粉，喂奶，洗奶瓶。
薄挽卿都是第一次做，动作难免生疏。
但被喂饱了的小婴儿一双眼睛乌黑清澈，也不哭闹，目光只是跟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时不时还咿咿呀呀地笑几声，看起来很喜欢她的一举一动。
薄挽卿那时十五岁，自觉已经是“薄姨”的辈分，对襁褓里的小孩也多了几分怜爱。
她还没见过这个月份的小孩。
当年妹妹出生不久，薄家突逢变故，薄老太太将薄挽卿送去乔家养了几年。
再等到她被接回来，妹妹已经是四五岁的年纪，早过了襁褓里需要时刻照顾的时候。
于是，薄挽卿在出国前的那两年，每次看望乔锦和乔夏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看这位小侄女，也会亲力亲为地照顾。
薄云辞口中的“亲手洗奶瓶”，就是其中某一次看到，并且大为震撼的场景。
是以，才被记了这么多年。
薄挽卿语气温和，提及当年的事情也很自然。
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乔夏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副碗筷，才轻声道：“谢谢薄姨。”
刚洗完碗，薄挽卿的双手仍然湿着。
即便她此时想揉一揉乔夏的脑袋，哄一哄她，却也不方便。
哪怕对乔夏心动，可薄挽卿并不避讳曾经的一切。
那是构成她们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又怎么舍得忘记？
只是她不愿意被薄云辞拿来调侃，让小满羞赧，或许还会让她们的身份重新回落到长辈和侄女的位置。
“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
她看着乔夏，语气是女孩听不懂的意味：“小满，你长大了。”
第95章 轻按
你长大了。
听到薄挽卿这样一句话，乔夏的第一反应是，迟疑着不敢应下。
她知道，薄姨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不止是说她年纪长大了。或许也是觉得，她不再像十八岁那样揣着幼稚的暗恋心思，已经懂事地放下一切。
“嗯。”
可两秒沉默之后，乔夏还是应了。
就当是她长大了吧。
没有人会在心上人说出这句话时，想要反驳，想要说出自己的不懂事和不成熟。
乔夏想，自己这些时候的假装没有白费。
能得薄挽卿这样一句评价，往后也会将她当做大人看待。只要自己足够可靠，有朝一日，总会遇到薄姨需要依靠自己的时刻。
她就能够可靠地、沉稳地，给女人提供一个柔软的拥抱。
哪怕是以小辈的身份。
哪怕一辈子恪守在那条界限之中，也心甘情愿。
她出神出得太久，久到被薄挽卿叫了一句，才恍然惊觉。
“小满，走吧？”
见薄云辞转身离开，薄挽卿擦干双手，也指了指手里的碗筷：“还要送回去呢。”
做了这么多年掌权者，洞察旁人的情绪，对薄挽卿来说轻而易举。
刚才乔夏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方向，神色带着低落的怅惘。
薄挽卿在想，是乔夏不喜欢这个说法吗？
也是，小姑娘才二十岁，大学都没有毕业。
不愿意被安上已经长大的标签，这很合情理。毕竟在寻常话语里，这句话附带的隐含意味太多，代表着懂事、独立和要肩负的责任。
而乔夏早就足够懂事独立，乖巧到让她怜惜。
她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
“小满，是我刚才说错了。”
薄挽卿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碰过山泉水的指尖比平时要更凉一些。
乔夏不自觉蜷了蜷，牵手的力道收紧几分，下意识想替薄挽卿暖一暖。
女人温柔的言语也跟着飘入耳中：“我的意思是，长大也好，不长大也好，你都可以一直依赖我。”
不是“家里”，也不是“我们”。
薄挽卿带着私心，将薄老太太和薄云辞这两位长辈暂时从言语的范围里排除。
她只想让乔夏依赖自己一个人。
“…薄姨。”
乔夏叫了对她的称呼，缓了缓才道：“谢谢。”
薄挽卿转过头，看着女孩漂亮的侧脸，回握住她的手。
“夏夏！快过来，这边有——”
明韶正兴冲冲地一路赶过来，刚转过弯，想叫乔夏跟自己过去，恰好看见对面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她一个急刹，堪堪在两人面前停下。
“这是寺庙清修之地，不要跑动，免得打扰别人。”
薄挽卿蹙眉。
明韶也反应过来，道了声抱歉。
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乔夏欲言又止。
“小韶姐，你刚刚是想让我看什么？”
乔夏主动开口。
明韶顿时来了精神，一抬手，指了指从后院出去的那条林间小路：“那边的树上有松鼠！活的！会蹦的！！”
她本来就喜欢动物。
尤其是长得可爱，尾巴还毛茸茸的种类，看到都走不动道。
乔夏也讶然：“野生的吗？”
见明韶用力点头，她也来了兴趣。以前只在动物园里见过，这样自由自在生活在山里的松鼠，还是第一次遇见。
“薄姨，我去看看，待会就回来。”
乔夏当即松开薄挽卿的手，跟着明韶准备离开。
掌心陡然一空。
薄挽卿不由蜷了蜷指尖。
看着女孩被明韶拉着胳膊走远的背影，她默了默，也跟过去。
从寺庙后院的侧门出去，延伸下去的石板路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盛以晞和宁清琅，以及她们带来的几位助理都在。
众人动作一致，都在屏气凝神，举着手机拍照。
乔夏顺着大家的视线抬头，见到几米外的松树上，一只体型小巧的松鼠正顺着枝干往前攀爬，去找蹲在不远处的另一只。
动作灵巧，长得也很可爱。
而且这两只松鼠似乎并不怕生，下方围了这么七八个人，它们依旧视若无睹。
“竟然又多了一只松鼠。”
明韶凑在她身边，兴奋地压低嗓音解释：“刚才就只有树枝前面蹲着的这只，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就又来了第二只。”
两只小松鼠挨在一起，蓬松的尾巴软软地贴着对方。
默不作声跟过来的高挑女人同样停住步伐，就在乔夏和明韶身后的半米处。她的视线从松鼠转到两人身上，同样是挨在一起的姿势。
薄挽卿抿了抿唇。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方才走动时，她踩着掉落满地的叶片，免不了有沙沙作响的动静。只是被山林里同样沙沙作响的风声盖过去，并没有被两人察觉。
才要上前，又听见几声轻呼。
薄挽卿抬眼一看，原本安分守己的两只松鼠开始追逐嬉闹。
就着四周的茂密枝干，到处上蹿下跳，不时还在掉满树叶的地面上晃了一瞬，前爪扒拉上另一棵树干，往上一蹿就又到了枝头上。
在后面追的那只松鼠似乎突然没了兴趣。
沿着树干爬下来时，从原本的三四米距离，变成距离乔夏仅仅半米远。
女孩怕自己吓到它，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踩在地上断落的枝干上，脚踝一崴，整个人踉跄了下，没站稳地往后一仰。
又不偏不倚，被薄挽卿接在怀里。
跌进柔软熟悉的怀抱里，乔夏的第一反应是，这不会又是梦吧？
她刚好往后摔倒。
薄挽卿又恰好就在身后接住她。
可身后的温热曲线，和耳边女人略带急切的关心，丝毫做不得假。
“小满，有没有受伤？”
薄挽卿神色焦急，将乔夏扶稳之后，连忙看向女孩的右脚。
还好不是左脚，乔夏想。
她拧起眉，借着被女人揽住的力道，试着稍微动了一下脚踝，才放下心，朝着薄挽卿摇摇头。
乔夏站稳身体：“没事，刚才只是踩偏了，没有崴到脚踝。”
薄挽卿仍然不放心，径直蹲下身。
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太过亲近，她将乔夏的裤脚往上拉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踝骨。
脚踝确实没有红肿的迹象，薄挽卿又用指腹轻轻按了下。
见女孩也没有喊痛，提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落回。
“小满，下次要小心一点。”
想起刚才的画面，薄挽卿仍然觉得后怕。
倘若她没有跟过来，又或者刚才她和乔夏之间没有离得这么近，来不及接住，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女孩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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