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过去了一周而已。
短短七天。
薄挽卿却觉得，自己和乔夏之间真的疏远了许多。
像是女孩彻底从她的世界里剥离，带着那些鲜亮的色彩一起。
薄挽卿不愿意承认。
薄挽卿不得不承认。
她垂下眼，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漫散的思绪让她少有地觉出几分坐立难安，似乎……不该想这些东西才对。
她和小满之间，分明就只是阿姨和侄女的关系，不该也不能有别的情绪才对。
指尖不自觉碰到关机键，屏幕也跟着熄灭。
薄挽卿匆匆回过神，刚想起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乔锦的声音：“小挽。”
女人摇着轮椅，正弯起眉眼朝她笑。
薄挽卿不自觉绷紧脊背，生怕乔锦会读心术似的，将刚才她心里的那些念头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乔锦噙着浅笑，主动开口道：“我有点事想找你聊一聊，这会儿方便吗？”
薄挽卿：“…方便。”
答话的时候，她的余光不自觉偏向一旁，落在沙发角落的女孩身上。
她和乔锦也离开的话，客厅就只剩下乔夏一个人。
离零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待会要留小满独自在客厅守岁吗？
薄挽卿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当着乔夏的面，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得默默站起身，推着乔锦的轮椅上了二楼，进到书房。
一路沉默。
薄挽卿在心里将可能的话题一一否决，迟迟没能确定，乔锦究竟要找自己聊些什么。
帮老太太当说客吗？
又或者，是发现了自己和小满最近的不对劲，来询问原因？
薄挽卿心里千回百转。
她已经很少有这样迟疑不安的情绪，可此时面对乔锦，却莫名觉得，竟然当真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虚感。
到底在心虚什么。
似乎，她自己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薄挽卿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也放在膝上。
整个人姿态端正，显出不易觉察的局促。
“不用紧张。”
乔锦温声笑：“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趁着有空，想和你简单聊一聊。”
以薄挽卿对乔锦的了解，轻描淡写的“简单”两个字，怕是会不那么简单。她不由坐得更正了几分，比起听老太太的絮叨，态度更加慎重。
乔锦也不和她兜弯子，径直道：“小挽，这些年都是你在照拂小满，我很感激。一直没能郑重跟你道过一声谢谢，拖到今天才说出口。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小满和我。”
“锦姐，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本来就是一家人……”
薄挽卿刚想解释，就被女人再度挥挥手打断。
“不止这件事，我今天特意找你，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小满年纪也不小了，前些天突然说转型之后想试一试恋爱。”
乔锦说话时，语气带了些无奈：“她性子单纯，又容易相信别人。我担心她万一走了我当年的老路，遇到的人居心叵测，会受到伤害。”
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薄挽卿的反应。
察觉到后者避开视线，乔锦继续问：
“倘若哪天小满真的有喜欢的人，你帮我把把关，可以吗？”
以薄挽卿的身份，没有不应下的理由。
她沉默几秒，才问：“有什么标准吗？”
“年纪、性别、家世，这些都不是问题。”
乔锦摇摇头，笑道：“只要对方品行端正，能够一心一意地爱护小满，我都不会反对她们。”
年纪，性别，家世。
薄挽卿垂下眼，像是思忖什么。
过了几秒，她轻声应了声：“如果哪天小满恋爱了，我会帮着把关的。”
前半句开口时，薄挽卿的嗓音一瞬涩哑，很快又恢复如常。
神色看着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可乔锦何等敏锐，对于薄挽卿又是何等了解？
她弯起眼，状似无意地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提起：“小满之前还说，最喜欢像你这种成熟稳重的类型，我倒是觉得很合适。”
对上女人愕然的视线，乔锦轻飘飘扔下后半句话：
“倘若真是你来照顾小满，我可就不用操心了。”
第176章 新春-if番外
乔锦不会这样开亲生女儿的玩笑。
更何况，是在乔夏确确实实，已经被薄挽卿察觉过心意的情况下。
薄挽卿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她更不明白，此时乔锦话里的意味，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
又或者说，她不敢明白。
“小挽，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吗？”
乔锦见她垂下眼，迟迟没有接话，轻叹道：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些不太合适。只是……小满对你有情，我身为母亲，也舍不得看她闷闷不乐，只好厚着脸皮，亲自来问一句——”
“如果你对小满真的没有半点想法，我会转告，让她尽快放下这份心思，以后试着喜欢别人。”
温温柔柔的话语。
与乔锦温和淡然的神色一起，在薄挽卿心里掀起层叠起伏的波澜。
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紧，绷得发白。
她没有回答乔锦的话。
而是轻声反问：“锦姐，你真的不介意吗？毕竟，我……”
“毕竟你养了小满十多年？”
乔锦与她对视，轻摇了摇头，眉眼里尽是坦然：“就像刚才说的，如今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女儿了。相比于所谓的世俗看法，我只在乎她能不能幸福，别的都不要紧。”
说完，她见薄挽卿没有答话。
安静等了几分钟，摇着轮椅转向门口，打算给对方留出思考的空间。
在乔锦握上门把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我不知道。”
乔锦回头，见原本笔直端坐的女人，肩膀微微下塌，头也稍稍低垂下去。
没想好，却要叫住自己。
是怕自己真的让小满放下心思吗？
乔锦压下眸中的笑意，温声道：“没关系，小挽，你慢慢想。”
说完，她推门离开。
留下薄挽卿独自在书房里。
一楼客厅。
听见轮椅出电梯的声音，乔夏立刻扭头，却见只有乔锦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摇着轮椅。
她忙不迭站起来，小跑着赶过来。
一边帮乔夏推着轮椅，一边压着声音问：“妈妈，你和薄姨刚才——”
刚才乔夏丝毫没有看电视的心思，想给明韶发消息，却又知道后者这会儿大概没空，也不好发消息打扰。
索性走到客厅旁边，将蜷在猫窝里睡觉的小美短薅起来，强行要它陪自己多玩一会。
小美短平时作息被养得规律，早睡晚起。
刚才蔫蔫地陪乔夏看了一会电视，任由女孩揉圆捏扁，各种紧张的话来回悄悄念叨，听得它两只尖角耳朵都软软地耷拉下来，打了哈欠。
此时见乔夏丢开自己。
丸丸喵了一声，蹿到一旁的猫窝里，继续蜷起来睡。
见女儿一脸着急，乔锦哪里舍得卖关子，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轻轻拍了拍乔夏的手：“别担心，妈妈会帮你的。”
得了乔锦这样一句。
又听出薄挽卿确实对自己有几分犹豫。
峰回路转，乔夏只觉得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她靠在沙发上，身前电视的热闹背景音都离自己远去，耳边只是不断重复着乔锦刚才说的那些内容。
薄挽卿的反应、言语。
从那几句描述里，被她反复想象着。
所以……她和薄姨是真的有可能，对吧？！
这下子乔夏连看春晚的心情也没了。
不知道找乔锦确认了多少遍，反复询问刚才谈话时的细节，直到被后者力道温柔地捏了下脸颊，她才歪靠在妈妈怀里，捂着脸忍不住笑。
指尖传来烫热的温度。
是得知这一切之后，突然蔓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下去，就如同她此时的唇角。
临近零点。
乔夏终于揉了揉脸，坐正了些。
这是时隔十多年，她又一次能和乔锦一起守岁。愿望原本都已经想好了，想求身边所有珍惜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此时多了这样的好消息，于是乔夏贪心地，临时加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希望薄姨考虑的时候，会更多地去考虑和自己在一起。
新年，时间变动的一瞬间，电视里的倒计时同样恰好结束。
乔夏的手机接连振了两下。
一条消息，和一则转账通知。
「小满，新年快乐。」
是薄挽卿发来的。
乔夏没有心思去数那条转账究竟是几位数，点开聊天界面，匆忙就要打字回复的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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