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_小雨棉花糖【完结+番外】(254)

  她想切掉它,或找点旁的事情做,她不想谈论死亡,手里分明是空的,却像抚着娘亲朱红的翅羽,那渐渐冷下去的温度阴魂不散,残留在阿祝的指缝。

  阿祝定了定神,道:“就是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或者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就用笔写在纸上,留给活着的人看。”

  叶雪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松开了阿祝的手。

  外头的窑工喊了一嗓子催菜,阿祝立即去切案板上的葱,心神却有些不宁。

  小鸟在想什么?自她捡叶雪恩回来,叶雪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关心糖球、竹编和今天又吃什么好吃的。突然问那么深的问题,让阿祝心中悬起某种难测的担忧。

  叶雪恩尚不大懂得死亡的全部残酷,可今早嚎哭似的唢呐如幽魂缠绕她的心间。

  “阿祝,你会死吗?”叶雪恩歪头看向灶台边的人,声音带上了自己未觉察的急切。

  阿祝停了刀,回首看小鸟:“我一时半会死不了。”

  叶雪恩垂眸不言语,阿祝放下刀,大步走到叶雪恩身边。

  她被小鸟这副口吻弄得心颤栗起来,记忆里的那泊血液灼烧着她十指,阿祝抬手用大拇指抚了抚叶雪恩的脸颊。碰到叶雪恩温热而柔软的脸,那近乎自燃的手才镇定不少,阿祝发觉她的手方才抖得可怕。

  “我身体好着呢,还得采菌菇,熬猪油,给你做你爱吃的糖球。”

  阿祝从袖子里掏出装了新糖球的白瓷瓶。

  一听糖球,叶雪恩的心败给了胃口,目光追着阿祝的手,喉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虽然死亡很可怕,可除了那哀恸的唢呐和众人的言语,叶雪恩未曾直接的感受它。

  还是眼前的糖球较为实在。

  阿祝瞧见眼巴巴的小鸟,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好哄。

  阿祝求和心切,回家路上也允多了叶雪恩一颗糖,但小鸟翻脸不认人,吃完糖球继续不理她。

  阿祝猝不及防,想着自己再为昨天的荷叶包鸡道歉,似乎有些马后炮,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得无奈的放任沉默流转,希冀小鸟早些消气。又或者她再做一道像樱桃煎那样,专给小鸟吃的菜式?

  二人走出铺面,撞上从丧席离开的村民们。遥遥的,听见一道尖锐的女音哭道:“我的儿啊——”

  她们不知孙家具体的位于哪橦屋院,众人闻言皆是叹息。

  那尖嚎像一道寻不到出处的白烟,哀哀的在空中断了尾。

  ……

  自盐商来吃过后,阿祝的店名声传了出去。

  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座蜷在溪旁的小食肆勾得过路行商们午后就来排队。

  阿祝不得不更早的进山采菌菇,生意的红火让阿祝顾不上她和小鸟关系的冷。

  叶雪恩睡得迷糊,忽而感觉自己身下漫起某种黏糊糊的凉意,像两腿间凭空生长出了一口泥潭。

  她呆呆的掀开被角,低头看去。

  裆部洇着一大团刺眼的暗红,床罩与花被表面凝着同样的颜色。

  叶雪恩霎时清醒,她小心翼翼的伸手,试探着摸了一下胯间的红痕。

  指尖立即也沾染上新鲜的红,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充斥叶雪恩的鼻尖。

  她愣住。

  她不知道身体历经两个时节的精心照看下,如从冬眠里苏醒,逐渐的缓和过来。

  暗红的色调只叫叶雪恩想起胡婆婆咳出的血,而眼前的血比那日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胡婆婆咳血后,三日没下床。那自己流这么多血,岂非……

  叶雪恩摸了摸身旁的空位,阿祝躺过的地方已经凉了下去,叶雪恩心怀侥幸,喊了一声:“阿祝!”

  没有人应。

  叶雪恩慌乱的抓起外衣,穿好跑到院子里。胡婆婆的房门敞开,屋内空空,叶雪恩想起昨夜睡前阿祝同她讲,胡婆婆要去邻村见一个外地来的郎中。

  阿祝往常不会放心叶雪恩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但每每她采菌子回来叶雪恩仍在睡梦之中,因而也就放心的在早上离去。

  现在家里只有叶雪恩一个人了。

  叶雪恩低头再度望向腿间,她感觉那血还在流,裤腿浸了水一般的血,腻腻的贴着皮肉。肚子坠胀得厉害,传来隐隐的疼痛。

  痛让叶雪恩想到不好的东西。

  譬如前几日深夜里,那声无着落的哭嚎。

  “死就是人没了。”

  气断,心停,身冷。

  她要死了。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活不成。

  那些被宰掉的鸡鸭就流许多的血,流得像一滩蔓延的水,临死的鸭拼尽全力颤颤巍巍的走到自己的血泊,以为那是回家的池塘。

  叶雪恩害怕极了,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脸颊滚落。

  她不由得抬手去擦。

  指尖还蘸着血,一擦,白净的脸如同裂开的瓷器,丝丝缕缕的纹路爬满了一张面庞。

  叶雪恩顾不得花掉的脸,小跑冲回她和阿祝的房间。

  桌上有阿祝用完未来得及收的菜谱与墨笔,叶雪恩知道阿祝对菜谱宝贝得很,于是从墙角的柜子翻出一沓宣纸。

  平日里阿祝不许她乱动这些,可现在她要死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还记得阿祝说孙家老二留了遗书,遗书是垂死的人留给活人的。

  叶雪恩怕血弄脏的床与椅,双膝跪下,趴在桌上写。

  肚子里一抽一抽的疼使她不得不佝偻着背。

  她学着阿祝往日写菜谱的那样,胡乱的将毛笔伸进装了墨汁的瓶子里,提笔却呆住。

  她不会写字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叶雪恩咬了咬牙,她之前在院子里喜欢用木棍信手画画,用毛笔大抵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她笨拙的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叶雪恩画的是她的脑袋。然后,叶雪恩拖着笔,画了两条线,这是她的腿。

  她蘸得太多了,墨顺着羊毫滴滴答答的落在纸上,洒了一片拖沓的墨团。恰好落在纸上的“叶雪恩”腿部,像黑色的血。

  叶雪恩很着急,她快死掉了,可是她有好多的话要和阿祝说。

  她脑海里努力的扒拉许久,真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怎么写。

  腹中愈发疼痛,像有人在她肚子里不停的叩门。

  叶雪恩回忆着装糖球的瓷瓶,这是她觉得最最宝贵的东西,她要留给阿祝。

  她颤着手,在纸上画出那瓶子。

  那日的唢呐与流水如织的人浮现在叶雪恩脑海中,她想,办丧礼一定要花好多好多的银子。

  阿祝的食肆初初开张,每日那么辛苦忙活,哪能再从她身上挤出钱给自己办丧礼。

  不能在家里死,办丧礼太费钱了。

  既然要死,就死得远一些,只要阿祝找不到,就能不办丧礼了。

  这样省下的钱,留给阿祝买樱桃,买饴糖,买食肆里要用的种种。

  叶雪恩甩下毛笔。笔啪嗒落在桌上,尖溢出一串浓墨,下雨似的溅在那个流血小人的脑袋上。

  她跌跌撞撞的跑出侧屋,她感觉自己腹中越来越痛,血越流越多。她捂住肚子,跑到院门,左边是往村子里去,右边的路叶雪恩没走过,举目是灰黄的土坡。

  她顺着土坡离开。

  她不知道这条未知的路通往何处。

  叶雪恩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等待自己变成一捧土。

  ……

  秋意先降临于树叶,青崖镇连接大山的这一带已无多少绿色。风一吹,浓淡深浅的黄簇簇地摇,如展翅翻飞的鸟翼。

  叶雪恩走不动了,蜷缩在坑洼土路旁的一堵围墙下。

  这砖红的墙半面已塌,不知是哪户人家迁走后遗留在此地的。黑绿森森的霉斑一沓沓的结在墙面,被褪去绿意的黄叶一衬,更显凄清,如同半截入土的碑。

  叶雪恩的脚踝不知何时被草叶割出几道细小的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隐秘的疼,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随着下身的血流一并殆尽。

  晨间的风寒,叶雪恩又十分不舒服,头埋在臂弯里,心中戚戚,便觉周遭冷意更甚。

  原来死亡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受。

  孙家办丧葬那日,死亡虽可怕但终究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唢呐吹完便过去了,女人的哭嚎也随风消散了。

  轮到自己,捱着疼痛,心中惦念的,眼前浮现的,全是阿祝在灶台前的身影。

  叶雪恩还想吃阿祝做的菜。

  甜甜的糖,浓浓的汤,她好想再闻一次那些味道,可她马上就要变成没有知觉的土了。

  她刚刚哭过,此刻眼皮黏得分不开上下,她半阖瞳眸,昏昏欲睡。

  土路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那人浅浅的踏着,每一步都踩得不深,却极稳。这样稳当带着让人说不出的笃定感,仿若即使她负着千钧的重,步子依然会那么稳,那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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