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_小雨棉花糖【完结+番外】(285)

  再次看到幸筠,是小春去厨房拿粗盐。

  喜妈做碱面,幸筠在一旁若有所思。

  一锅水烧开了放土碱,面条下进去软韧有弹性,像数十条黄澄澄的小蛇游动。

  “喜妈,这碱在哪买的?”幸筠问。

  “南货铺子里大把,五分钱一大包,你要啊?”小春接了话茬。

  “噢。”幸筠点头,过了会又问,“土碱除了做面,还能用在旁是什么地方?”

  小春笑了笑,果真是戏班子长大的旦角,被护得极好,对生活琐事一窍不通。

  小春:“可多哩,油腻的锅碗瓢盆拿碱水一泡就干净了,布上的油渍也是,碱水煮一煮就白了。”

  幸筠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每逢月中,小春就得出门一趟。明面上说是逛百货店,实际上小春得去一趟江南面那间典当铺,姓路的掌柜消息灵通。

  小春出门前手伸进枕头内面,翻过来,抚了抚。翠色的枕巾左下角,一块钻红粗布面料边缘破破烂烂,补丁似的嵌在枕头芯上,突兀至极。

  小春浮现脸上的眷恋之色,抚摸几许,将枕头内外还原,放归原处。

  起身时腰肢无比涩痛,她今日来了月事,先前胎落时没修养好,落了旧疾,一到月事腰难受得像注了十斗酸水。

  小春快走院口,忽然觉得不对劲,臀下凉凉的,伸手一摸,满手淋漓的红。

  他大爷的,刚刚坐床上没仔细,月事带移位了。

  姨太太和小姐用的月事带再好,不过也是一条布腰带,中间垂个布兜,里头塞东西。

  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偏。

  她小春现在还算好了,起码是不做粗活的姨太太,寻常的女工一忙就是好几个钟头,那块东西早不知挪哪里去了。

  小春穿了件短外套,还没过腰,血红的屁股像猴子似的露在外头。

  她特意寻了条少人的路,一面往房内走,一面心里不干不净地问候了赵汶瑞祖宗十八代——其实也不是他让她来月经的,但没法子,她就嘴脏,不找个人出气心里头就不痛快。

  小春正专注着骂赵老爷的老爷,蓦然听见有人叫她:“小春。”

  幸筠不知何时走在她身侧,小春脚步猛地一刹,感觉自己的经血都被这女鬼吓得倒流回宫腔,不由怒瞪她:“幸筠你属鬼哦!?”

  幸筠脱下自己的烟紫色大衣递给小春,小春没和她客气,一把套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幸筠又递给了她个东西。

  “要死啊你,光天化日拿这个出来做什么!”小春眼尖,低声叫道,同时抬起袖子用衣服的阴影遮过那布条。

  幸筠手里的那条白布有点像月事带,但又与她见惯了的有些细微不同。但无论如何,众目睽睽下拿出这东西,无异于等同敲锣打鼓地宣告自己的不知廉耻。

  素日里的月事带都放在柜子最底部,绝不轻易让人瞧见。

  丫鬟们晾主子和自己的月事带更是避着人能看见的地方晒,床底柜背,做贼似的阴干,唯恐这等秽物冲撞了赵老爷子红火生意的好风水。

  “你试试用这个。”幸筠一脸不解,却学着小春的模样压低了声,“我自个做的。”

  “你好端端一个姨太太,平白无故地怎钻研这玩意儿?”小春警惕。

  幸筠没解释,径直塞小春手中,转身离开。

  小春看着她的背影,腹诽这五奶奶仿若从聊斋里钻出来的精怪,忽地出现,忽地消失。

  小春本不想用的。赵汶瑞靠纺织发家,家里就是做行商的,能采买来的月事带已是上等货,但内里的生棉花仍无比厚重,像一片大吐司似的捂那儿,用着极不舒服。

  小春是个粗人,说不出幸筠捣鼓出来的月事带有什么分别,能肉眼辨别的便是纱布两头各延出一条约小指粗的细带子,扣在腰带的扣袢。

  这么一挽,牢固得紧。

  穿上了发觉轻盈薄透,整个人爽利不少。

  晚上小春回来,幸筠敲了敲门,拿着三个小布包。

  “你用着怎么样?”幸筠问。

  小春瞪大了眼:“好极了,幸筠,你可真利害。”

  “喏。”幸筠将布包递给小春,一面说,“这个布带你甭扔,中间那棉片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换就成,这里有很多片。我给你屋里的丫鬟也带了些。”

  小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幸筠手里的布包,无利不起早,这神秘的五奶奶打什么主意?

  “你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小春话说出口,便觉自己不识好歹。

  人好心给你东西,用得着如此提防?可不斤斤计较多个心眼,方小春也就活不到眼下的二十九岁。

  幸筠觉出她的警惕,倒无乖戾反驳,细眉一捺,云淡风轻道:“多亏了你和喜妈给我的启发。”

  “填进月事带里的脱脂棉的处理方式其实和腌菜煮面很像,都是碱水煮过后清水漂洗,上锅蒸消毒,而后再晾干。”

  幸筠看向小春:“小春,你比我更熟练,也能比我做更好。”

  小春嘀咕:“谁说要做这些了?”

  “方小春,你难道想在这宅子待一辈子么?”幸筠问。

  笑嘻嘻的泼辣小春被冷不丁的一句话刺中,久久不吭声。

  这五奶奶看着不声不响,眼光却出乎小春意料的毒。一句话就戳中她的心事。

  小春心念动归动,仍考虑现实情况:“我虽不懂商业上的事,但也清楚你这一番折腾,开销绝少不了,你哪点月例哪够?”

  幸筠盯着小春:“这不是有你么?”

  小春看看自己闪闪发光的手镯,又垂首望向项上熠熠的首饰。

  好家伙,在这等着她呢。

  “行吧,就当我也出资,可是这月事带你要怎么推广出去?”小春又问。

  她不是大奶奶荣承仪,承仪出身本地望族,早年间帮衬赵汶瑞做生意,慢慢地转为主持内宅。她方小春就是一逃荒的难民,粗活累活都干过,就是没吃过动脑筋的苦。

  幸筠笑了笑,这是方小春头一回见她笑得不带刺。

  “一个大宅的老妈子认识其它大宅的老妈子,丫鬟亦然,自有姐妹在别家做工。产品好用,她们自会带出去。”

  “需要考虑的是日后注册商号该怎么办。”幸筠眸色微凝,“我听闻时下鲜少有女人可以独立注册商号,大抵需要挂在一个男人名下。”

  小春听了啼笑皆非,幸筠的口吻仿若她们真能做成这件事一般,已考虑到长久的以后。

  但小春无法拒绝这种可能。

  挣到一大笔属于自己的钱,离开,而非寄人檐下,成日奴才似的觑老头子眼色,将他伺候好了,他才恩赐般从指缝漏点钱给小春。

  从前小春拿月例时心中总是一片火辣的疼,她劝慰自己就当给老爷子打工罢了,在哪做工不是做。

  可幸筠这句话引发了小春的无限遐想,她忽而意识到彼时那片火辣的疼痛是自尊心在自我唾弃的燃烧。

  “这个并非无法解决的问题。”小春说,“管家庞福可用。只要我们能说服秦蕙心。”

  幸筠略微意外地看着小春。

  “我还是丫鬟的时候,蕙心嫁了进来。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小春轻轻叹息,“她原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听说临近毕业之际家道忽地中落,生母与生父都自杀了,她为了弟妹生计嫁给了赵汶瑞。”

  “一回,一名港商找上赵汶瑞,想出售一批洋机器给他,彼时赵汶瑞的纺织厂正待扩张,急需一批好机器。他险些拍板,还是蕙心懂洋文,见识广,看出这批机器是贴牌的假货,这笔买卖才没成。”

  “当时牵头港商和赵汶瑞见面的就是庞福,庞福因此欠蕙心一大笔的人情。”

  幸筠蹙眉:“他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但交给一个男人,终归有些不妥。”

  小春一想也是这个理,心头蓦的升起无名的火气,她从前从未思考过为何赵汶瑞能娶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而女人却只能被选择。同样的,庞福可以注册商号,她却不成。

  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人类,为何差异如此大?

  “没事,先将我们的东西传出去再说。”幸筠道,“过程慢点也无妨,恰好看看有无能改进这新月事带之处。”

  夜里,小春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幸筠疯狂的计划。

  踏出这宅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真的么?

  她下意识的将手伸进枕头内里,抚摸那粗糙的红补丁。

  “姐,你说我要不要跟着她干?”小春喃喃。

  踏入赵宅后,她在每次做出重要决定时,都会不住的抚摸这块补丁,仿佛姐姐就在她身边,用凤城的土话对她讲,小春可以做到的。

  红补丁的糙面经由经年的摩挲已变得光滑,如同一块结痂却未愈的创口,小春不想它好得完全。

  方小春已经很久没想起方家庄了,那个天边的老家对她来说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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