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你怎么样?”
嘉司悯赶忙滚下她的猫肚子,握着她的爪子往上拉,然而根本拉不动。佐伊干脆变成人形,一手拽着嘉司悯,另一手随意拍拍灰。
“没事,才这么点高,我以前从高楼跳下来也……”
佐伊一下子就把那碎片记忆抖漏了出来,一时间噤声也来不及了,只能瞪圆了眼。
“你又想起什么了!”
嘉司悯惊喜地站到她跟前,巴巴地望着她。
“我,我是说……”佐伊一时间慌得移开了视线,却忽然瞧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趴了个孩子!”
不远处的泥巴地里,一个伶俐的脏孩子趴在地上,两只手还撑着,支起脑袋不错眼地盯着她们。
“坏了,我们给人孩子撞了!”
嘉司悯一拍大腿,着急忙慌跑上去,给人孩子半搂在怀里问这问那。然而那孩子的眼睛只跟着旁边的佐伊转。
“你——”
佐伊一靠近,她就激动地喊起来,整个人使劲儿往佐伊那儿爬。
“呃……我刚刚没看路,抱歉……”
佐伊学会了道歉,半跪在嘉司悯旁边,任由那一身灰的孩子往自己身上摸爬。
嘉司悯往孩子身上摸了一圈,没找到外伤,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伤着,不然就罪过了。娃娃,你家在哪儿?姐姐们送你回去吧。”
“不见了……”
孩子摸着佐伊乱糟糟的短发,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接着就大哭了出来。
两人上蹿下跳怎么都哄不好,都快给她哭出来了。
过路的人都纷纷看过来,更有不放心的还来过问。见她俩有正经身份证件,不是拐孩子的才没掏家伙。是的,夏之岛这鬼地方的巡察就是个虚设,当地人习惯性自己武斗解决。
“应该是黄金谷的孩子,”一个大叔掏出松软蓬松的玉米粑粑,不由分说地一人塞了一个,“上回去还是她妈妈给拨的算盘呢。护得可宝贝了,你们还是赶紧给人送回去吧!”
大叔带着满车的干玉米棒子走了。嘉司悯急得冒汗,转头却发现那孩子不哭了,正趴在大猫背上玩得咯咯笑呢!
第64章 刺掌花圃 青瓜丝凉面
也是怪,佐伊一变成猫,别管大猫小猫,那孩子就不哭了。她就贴着靠着,摸着闻着,喜欢又好奇。
佐伊问她家在哪儿,她也肯说了,还小跑着给顶着臭脸的小猫佐伊带路。
嘉司悯站在半坡上,放眼望去尽是饱满的翠绿。高高的杆上竖着尖锥长果,裹了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绿衣,还顶上一簇软乎的翎。戴着宽沿大草帽的农人背了篓子,利索地一拽,一拧,一剥,就将挤满黄米的嫩玉米丢进篓里,不多时攒了冒尖的一篓去卸在路边,自有人清点和搬运。
一个高瘦的女人原本还拿着簿子记录着什么,一偏头看到了徐徐下坡的嘉司悯她们,就突然丢下簿子,全力跑起来。
“春生——”
她焦急地喊着,冲上来就将孩子从这两个外乡人面前拽到了自己身后。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才从泡菜镇过来的旅人,刚刚在路上……”
嘉司悯还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女人脸上的阴云并没有好转。她拧着眉毛,抬手就给了春生的屁股蛋几下。
“叫你又去路上乱跑!我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在院里待着,现在拍花子多得很!还有那么多过路的车,你可真是——”
女人又打又骂,最后自己却哭起来,半跪在地上将脸埋进孩子的胸脯里。春生这会儿也知道错了,抱着妈妈的脑袋,轻柔地抚摸起来。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在路边想看看……”春生忽然想起要紧事,指着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人蹲在车上的佐伊喊,“这个姐姐也是猫呢!”
女人顿时收了泪,直愣愣地看着佐伊,慢半拍扯出一个笑,竟完全将撞车的事情拋在脑后,请她俩进了自家屋。
“房子真漂亮,是新修的吧?”
嘉司悯看着这一片锥顶的圆筒状独栋矮房子,情不自禁地上手摸摸,却发现那只是混了石子的草编墙。太使劲按下去,就会留下一个小窝,只怕经不起什么大风雨。往下看,墙根下还印着墨色的数字编号,似乎是一间屋占一个号,但认真按顺序看过去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草房子,”女人看着多出来的一片空地,恨恨地用脚碾了底下的草几个来回,“隔几天就要倒一次,一下雨就要漏水,简直是废物。”
“为什么不修个结实点的房子呢?”
嘉司悯很是困惑,女人冷笑一声,激起嘉司悯一身鸡皮疙瘩。
女人盯着黄金谷入口那唯一的一座小砖房,咬牙切齿地说:“因为我们这些春之岛的俘虏只配住这样的房子。”
嘉司悯讪讪地站在门口,一时之间尴尬得进退不得。
“没事,”女人又对她们笑起来,打开房门,“请进来坐,你们赶路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屋里一眼望到头,就只有娘俩的生活必需品,但看得出还是尽力打整得干净。女人掰了鲜玉米粒到屋外,没多久就响起油炸声。香甜的气味透过草屋的缝隙,钻进嘉司悯的鼻子里。
“玉米好香……”
“那我们也买一车吧,就是不知道能放多久……”
两个人头抵头咬耳朵,见春生凑过来又笑嘻嘻地分开。佐伊变成小猫坐在桌子上舔爪子,春生就弯着自己的手照做。
嘉司悯的视线越过春生,瞧见后面墙上挂着的做工表格卷轴。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仔细看,发现每格上都写了数字,已经完成的都画上了鲜红的叉。
“这是那帮监工规定的任务,收不完那么多仓的玉米,我们就要受罪。”
女人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玉米烙进来,搁在桌子上让大家趁热吃。
“怎么这样……夏之岛怎么能强制春之岛的人做劳工呢,这不合法……”
嘉司悯在秋之岛耳濡目染,难以置信夏之岛敢明目张胆做出这样的事情。
女人嗤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整个村,只因为反抗时惹恼了夏之岛负责侵占外岛的长老,就全部被俘虏到了这里。活下来的人要用一生在这里种玉米,给夏之岛凑那源源不断的粮草,直至所有人老死病死。他们就是喜欢这样厚颜无耻地延长我们的痛苦。”
面对酥脆香甜的玉米烙,嘉司悯没有半点胃口。她既气愤夏之岛的暴行,又羞愧自己的无知。女人坐在她们旁边,放松了肩膀。
“但这个月好些了,总归这里离武英区的狗东西远得不行,边区的小官还是怕我们集体闹起来的,工作量总算变得正常了。你吃,吃了我好讲讲这孩子的事情。”
嘉司悯这才拿起一块玉米烙咬下去,外边酥得掉渣,里面却甜软,鲜玉米粒被咬开,爆出浓郁的甜香。她紧接着咬下第二、第三口。
“我是春之岛的荇,我们村子世代在杜若江的支流边养殖水菜。在被掠夺过来的路上,大概是才过沙漠区的地方,我捡到了春生。那时她还是只小猫,巴掌点大,但过了半年就变成了小孩模样。我向买玉米的人打听,才知道她应该是猫兽人。可惜,我找不到她的同类,没法教她控制自己的身体。”
荇抚摸着春生的毛茸茸的脑袋,拉开她的袖子,露出上面未褪去的一小块猫毛。一截柔软的橘色尾巴爬上桌,去够佐伊的厚尾巴。
“这……”
嘉司悯看向佐伊,一时不敢应承。
佐伊化为人形斜坐在桌边,看着一脸慕孺的小孩,想起过去胡乱变形的自己,便想都教给她。可惜佐伊一激动就说不大明白,重复着“集中”“想”和奇怪的拟声词,连蹦带跳比划起来。春生也跟着跳,但还是没能掌握诀窍。
“其实佐伊的情况有些不寻常……”
嘉司悯简单解释了一下,安慰道:“我听说猫兽人早熟,是会有一段时间混乱的化形期,过了就好了。如果一年半载后还是这样,你们可以找医生看看。如果不能出去的话,或许可以提前写信给附近的无国界医生,他们会抽时间上门来看看。”
嘉司悯摸出当初若叶医生给自己的单子,把黄金谷附近的名单和地址都给荇抄了一份。
“这样就太谢谢你们了……”
荇收下名单,略松了一口气。她和嘉司悯就继续吃着玉米烙,看旁边的两只猫手舞足蹈。
如此待了一阵,荇就被人催着去干活了。清点大批货物,必须有她在场记录。嘉司悯见状也起身告辞,拐到黄金谷口的小房子那买了一车的鲜玉米。
“鲜玉米能放一阵,但是也别太久。五六天吃不完的话就晒干了存起来,熬粥蒸饭放上一点就很香甜了。”
荇的族人将一麻袋玉米搬上嘉司悯的骡车,还教了她用玉米叶子绑整串玉米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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