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挽意倒是心情不错,把行李箱放好就进了浴室洗澡,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她在浴室里哼歌的声音。
姜颜林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望着远处的夜景出神。
但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横竖不过是,一滩烂泥。
有那么一瞬间,姜颜林其实想问裴挽意一个问题。
在不久前,在那个昏暗的路灯下,自动售货机的引擎声成了唯一嘈杂的深夜角落。
换位思考一下,姜颜林不认为自己能受得了这样的一天。
就像她同样不认为,裴挽意是什么自尊心很低的人一样。
可是在名利场里司空见惯的种种,甚至在祁宁的身上深刻感受到的人性的本色,又在告诉姜颜林,这不过是又一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资本家。
就算姜颜林一遍遍告诉她——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这里都没有。
也打消不了狩猎者盯上猎物之后,就充足得不可思议的耐心。
姜颜林已经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最温顺的猎物。
从一开始被裴挽意盯上,就没有给出过任何激烈的反抗,试图让事件的影响被降到最低。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满足了裴挽意的所有低劣欲望。
最后却荒唐地察觉,裴挽意想要的,已经不止于此。
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除了“苟合”两个字,还有什么能用来定义她们之间的表述吗。
即使有,姜颜林也,绝不认同。
“能关灯吗。”
姜颜林闻到了她身上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却侧过头,躲开了这个吻。
裴挽意其实心情还不错,起码在回到酒店之后都还保持着。
但现在她不太想惯着姜颜林,尤其是当她又在自己面前装出这副姿态。
所以裴挽意只是笑了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要她回头看着自己。
“别装,你喜欢做的时候开灯。”
天可怜见,裴挽意拉着她回来,只是想继续那个吻,很深很深的,让人情难自已的吻。
姜颜林自己都该看看她自己,在被抵在自动售货机上时,她无意识抬起头来,松开牙关任人进入的模样。
裴挽意知道,因为她喝了点酒。
就像上一次她喝完酒,也是这样接纳了自己的吻。
甚至从一开始,都是因为一杯拿错了的酒。
那这一切该是个错误吗。
裴挽意偶尔这么一想,都觉得挺好笑的。
说得就跟她这辈子做过什么“正确”的事情一样。
逃学,早恋,打架斗殴,飙车泡夜店,和刚认识的人开房,甚至到最后,把亲生母亲送进疯人院,把亲生父亲的一切乃至生命都夺走。
那么,抢别人的老婆又如何呢。
抢到了就是本事。
你看现在,躺在她的床上的,可是一个清醒的姜颜林。
裴挽意抚摸着她的后脑,一路顺着那半湿润的长发轻抚,听见了她因为灯光太亮,而愈发隐忍的气音。
但这种温顺只是很短暂的假象。
大概是气不过,很快的,裴挽意身上的衣服也遭了殃,被那发泄的力气拽得七零八落。
裴挽意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也变得“一样”。
却还是不妨碍自己,将这当作一种“回响”。
很可爱,又很令人上瘾的,像是石子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的,一种“回响”。
让她也不禁想问出那一句——
姜颜林,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对我也有欲望。
再一次接吻,是在一个有些过分的瞬间。
裴挽意不太想让她这一刻失控的声音暴露在空气里,所以体贴地用唇堵上了她的唇瓣。
尽管这里已经是隔音很好的房间。
很快的,她的挣扎更难以自控起来,指甲在裴挽意的身上挠出了血痕。
有点痛,但又有点爽。
尤其是被她紧紧咬住无法抽离的瞬间,裴挽意对痛觉的感知能力都出了问题,让她的感官处理系统陷入一片混乱。
裴挽意甚至幻想起,要用多么过火的手段,才会激起她更疯狂的反击。
会不会对着自己拳打脚踢,掐着自己的脖子,咒骂一切她能想到的脏话,中文的,英文的,日语的——杀伤力好低,恐怕更像撒娇。
裴挽意有些期待那样的场面。
那是从一次次交合的过程里,她所窥探到的,被姜颜林藏起来的,姜颜林。
可是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是因为实施起来太有难度。
裴挽意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随心所欲地将一些手段用在她身上,明明不久之前,还做得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手却像是不听使唤,脑子里想着要多么恶劣,指腹却不痛不痒地擦过,像是给猫挠痒痒。
裴挽意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在又一个吻结束之后,她拥抱着姜颜林的腰,俯身在那耳边轻声开口,说了什么。
——下不了手,就只能下下嘴了。
裴挽意一边说,一边捏着她的大腿,不深不浅地把玩。
说完之后,她耐心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呼吸不畅,又忍无可忍的一句:
“——裴挽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诶,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裴挽意没忍住笑了起来,翻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接着,在她的咒骂里,近乎虔诚地吻了她的侧颈。
我当然有病。
和你一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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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三十二)
Chapter 283
大阪的后半夜又下起了雨。
姜颜林被湿润的冷风吹醒,从昏沉沉里睁开了眼。
有人坐靠在窗台,窗户开了很小的一条缝,她就这样侧靠在缝隙的前面,借着窗外的风,一言不发地抽烟。
但还是有一点烟味没被风带走,是薄荷味的凉烟。
姜颜林在床上翻了个身,将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企图再睡回去。
只是很久都没再找回睡意,又被闷得喘不过气,不得不再次探出头来,呼吸了一口冰凉的冷空气。
白天还热得像是夏天,凌晨就已经有深秋的寒意。
天气就这样一年更比一年像个谜。
有时候姜颜林甚至会想,到自己老了的那一天,地球上的环境真的还适合人类生存吗。
但很快她就笑了笑自己的天真。
——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还不好说呢。
现在的年轻人总在网络上调侃,说真正可悲的事情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这何尝不是一种苦中作乐的心态,给自己一个不用活得那么努力的正当理由。
姜颜林也不想活得太努力,她从来就没有很远大的梦想,只是想要在有限的能力范围里,活得足够自由。
所以很多个难眠的夜里,她都捏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循环那首《盛夏的阵雨》。
听宇多田光用她最熟悉的,带着独一无二质感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唱着:“自由になる、自由がある。”
变得自由,拥有自由。
变得自由,拥有自由。
她活在世界上,从一开始到现在,追逐的也不过只有这么一件事。
所以她明白,“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也同样明白,“爱”是朝生暮死的物质。
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向死亡。
“我有一个蜜罐,它装满了最甜美的蜜,为了能吃得更久一点,我用了最细的那根吸管。”
“我舍不得吃完。”
但最后,我还是吃完了它。
薄荷味的烟燃尽在了黎明之前。
姜颜林被拉进了一个温度有些高的怀抱,那些烟味就胡乱地蹭在了她的身上,脖子上,头发上。
沙哑的声音开口,比平日里温和。
“你好像很不开心。”
姜颜林背对着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真稀奇,狼心狗肺的人也会问这样的问题。
裴挽意就像是听到了她在什么地方骂自己一样,圈着她的腰一点点收紧,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才低声道:“想骂就骂出来。”
姜颜林只有一声冷笑,“我不想奖励你。”
这都被你识破了。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说:“已经在奖励了。”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这人总有把别人好好说话的心情都破坏掉的能力,也算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但几句话破坏掉的,似乎也不只是这一点东西。
只是姜颜林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些更悄然无声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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