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轻轻拉锯着力道,话音却忽然有几分真诚的疑问。
“姜颜林,为什么你的心里总是为这些人留一个位置。”
祁宁俯身看着她,呼吸打在她的鼻尖,和她忍住的气息上。
“现在又要再多一个了,没完没了。”
“……我以为你不在意。”
姜颜林喘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的手臂,在勉力支撑里低声道。
祁宁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确实一直装得不在意。”
嫉妒这种情绪,多么丑陋的东西。
祁宁不会想要承认自己,也一直在疯狂地,悄无声息地,嫉妒着那些被她爱过——甚至可能仍然还爱的人。
“你上一次回国,还带了很多护肤品回去,你说是堂姐要你代购的。”
祁宁一个反手轻扣住,让她的腰也往后缩了缩。
“其实你也给她寄了一大箱,不是吗。”
姜颜林甚至已经没空计较她都是怎么知道的。
在几个深呼吸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对我来说,她就是很亲的家人。”
“——那裴挽意呢。”
祁宁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
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姜颜林忽然惊醒。
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自证陷阱,已经让她破绽百出。
击垮心理防线的,到底是酒精,还是祁宁的情绪,或者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的榨取。
姜颜林抿了抿唇,选择了不回答。
哪怕到现在这一步,回答与否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祁宁已经得到了她想要证明的答案。
“姜颜林,你到现在也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她的语气,听起来只有难过。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你知道我会不顾一切回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姜颜林一时间不敢呼吸。
僵硬的肢体甚至开始失去感知,有些神经顺着肌肉的线条开始发麻,一抽一抽地跳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恐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垂死挣扎的人,竟然也都只能用同样的一句苍白无力的对白。
祁宁垂着眼看了她很久,才抽出手,抽了一张纸巾。
接着,很轻地替她擦干净。
就像凌迟之前的倒数,姜颜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最终听见了她的宣读。
“你要看酒店走廊的监控吗。”
祁宁抬起眼,“还是想看看,在酒里下药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颜林沉默了很久,终于无力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早就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那些谜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砸向眉心的冲击,姜颜林不敢捋清楚,却控制不住地,任由大脑拼凑出了脉络。
她甚至电光石火地,恍然意识到,祁宁究竟在这里等什么。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姜颜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事情有很多解决办法,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事情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祁宁平静地打断了她。
在姜颜林近乎绝望的屏住呼吸里,她冷漠地,毫无情绪地,告诉她:
“那就是让做出这种事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姜颜林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冷静的余地,杂乱的思绪快要把她吞没,面前的人却已经起了身,随手拿起了酒瓶,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你放心,我们有很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祁宁看着酒杯里鲜红的酒液,目光平静,口吻没有一点波澜。
“就算找到了尸体,也和你,和我,没有关系。”
姜颜林一下子起了身,光着脚几乎踉跄地跑到了玄关,从她的大衣里翻出手机。
她的手颤抖着,费尽力气才成功解锁,按出了拨号盘,却一时间大脑空白,迟迟想不起那串号码。
最后是在通话记录里翻到了熟悉的那串数字,时间在很多天之前,在她们登船的前一天晚上。
是一通主动拨出的电话。
姜颜林难以置信地捏着手机,抬头看向沙发边还有心情喝酒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祁宁抿了口杯子里的酒,无比从容地看向她,回答:
“如果你想揭发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她说着,放下酒杯,单手插在浴袍的兜里,缓缓走向姜颜林。
直到走到了姜颜林的面前,祁宁才停下脚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但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祁宁说完,忽然笑了笑。
“选吧,报警你就可以摆脱我。”
她看着姜颜林,真诚地说:
“或者保持沉默,等我解决掉这个强奸犯。”
姜颜林控制不住发抖,仅存的理智却已经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你一开始想在船上动手。”
第五层的安保过于严密,姜颜林一开始以为是为了宾客,现在却意识到,安保队里有几个人的体格明显异于常人,气质和眼神也根本不是善类。
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她在哪里,祁宁都了如指掌。
甚至对裴挽意的数次挑衅视若无睹。
是啊,看待一具尸体怎么可能会有起伏呢。
在祁宁的心里,从她看到事发那天的监控起,裴挽意就已经是一个该死的人了。
“在公海区域消失个什么人,谁也不会管的。”
祁宁叹了口气,“但你非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姜颜林终于受够了她这一刻的冷漠,就好像一条人命真的可以这么无足轻重一样。
“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们之间的问题和别人根本没有关系!”
她第一次以几乎是怒吼的声音,让情绪一股脑地砸在这个深爱了三年的伴侣身上。
祁宁无动于衷地听着,甚至就这样看着她失控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双手用力地比划着,又无能无力地放下。
“你明明知道事情可以有很多解决办法,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把你自己的人生都给毁了不可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你遭遇这种伤害的时候,我居然还在离你那么远的地方,像个蠢货一样站在舞台上。”
祁宁缓步走向她,很轻地,质问她:“姜颜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一个人怎么能无知无觉到这种地步。
亲眼看着最爱的人深陷泥潭,却漠视了她的一切无助,让她持续地,长久地,遭受一次又一次的侵害。
最后甚至在病态的受害过程里,产生了对加害者的斯德哥尔摩。
祁宁在很多个夜里,都想要用最快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却不得不用尽全力警告自己,逼迫自己,忍耐,要忍耐。
要让事情以最无声无息的方式结束。
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出端倪,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再对姜颜林造成二次伤害。
“我不会毁了我自己的人生。”
祁宁站在她的面前,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我只是在做一件,绝对不会后悔的事情。”
她要让犯下罪行的人彻底消失。
就这么简单。
祁宁牵起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双手掰开她的手掌,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姜颜林,告诉我,此时此刻在你的心里……”
祁宁的眼睛看着她,褐色的眼底,像是也有千言万语。
“你更害怕的,究竟是我会毁掉自己的人生。”
姜颜林的呼吸一顿。
“——还是你马上就要,失去她。”
————————
姜颜林12.18生日快乐。
献上最登峰造极的疯狂来祝贺[烟花]
第314章 【if线】波士顿的夜(六十一)
Chapter 313
人会在很多种时候产生后悔的念头。
姜颜林不喜欢后悔,因为那意味着否定了曾经走过的每一步路。
可此时此刻,她真的想问问自己,到底要从哪里开始重来,才能改变彻底失控的所有人的人生。
她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有答案。
那个没有任何人感到痛苦和不得解脱的分支世界,真的存在吗?
“我从来就没有把结婚这件事,当作过是我会有的选择。”
在漫长的沉默里,姜颜林看着面前的人,轻声开口。
“结婚之后,我也没有真的感到开心过。”
她望着祁宁那张洁白的脸,像是要重新认识一遍,目光专注而平静,话音之间,所有的情绪都退去,如退潮,如落幕。
姜颜林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过冲动要告诉她的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