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祁宁也始终安静地听着。
“爱你这件事,好像从一开始就让我痛苦。”
这一次,姜颜林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外面的天色还黑着,海浪一次次拍打在窗外的沙滩上,浪潮在这一刻也给人冰冷的空落感,裹挟着面目全非的两个人。
姜颜林的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她没有去擦。
“可是我明明知道没有好下场,还是想要你。”
祁宁看着她,眉眼不自觉地拧起,就像是也懂得她的感受。
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姜颜林累了,往后一靠,任由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想要摘月亮,还想要月亮独照我。
我想要月亮独照我,又怕月亮因为我不再是月亮。”
她垂下眼,很轻地说:“我想要你爱我,疯狂地,没有理智地,没有底线地,只爱我。”
可是现在,一切好像真的发生了。
却依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祁宁的手捧起了她的脸,无声地替她擦掉热泪。
姜颜林却无动于衷地,没有再看向她的眼睛。
“一开始,我很怕你知道,因为你会难过,愤怒,你会不惜代价,做出你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但是我更害怕的,是你会怎么看我。”
靠完美的假象苦苦维持的感情,就要以如此不堪的局面作为收尾吗,姜颜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哪怕是谎言,她也想要和祁宁好聚好散。
却没想过,她贪心的选择也是一种推动,让局面成千百倍地,变得更加不堪。
“那杯酒,是我自己喝的。”
在祁宁叮嘱过她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在大部分人都不认识的场合一个人喝醉。
“会不会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就是受够了这种生活,被你养在空空的大房子里,等着你不知道哪天,哪个时间点回来,所以想要出格,甚至期待发生意外。”
这样才不会无聊。
这样才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麻木到失去所有感知。
姜颜林感受着她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上,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是温和柔软的。
和另一个人的体温,完全不一样。
“裴挽意就是我选择的那个意外。”
姜颜林终于可以平静地告诉她,“婚礼的那天,她看出来我有问题,但她没有打算对我做什么。”
“是我主动的,你知道,我喝酒从来不会断片。”
她说着,抬眼看向祁宁的眼睛。
“酒精和药物不能完全给人性背锅,如果我没有放纵自己,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发生。”
姜颜林感受着她的掌心温度,轻声说:“那次之后,虽然是她威胁过我,但如果我真的想要摆脱她,不会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颜林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因为和她做很爽,能让我重新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你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因为斯德哥尔摩。”
祁宁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擦在她的脸颊上。
姜颜林忍不住反问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心里变成了这种清纯小白花的形象。”
“还是说,本质上是因为你希望我变成这样,被你保护,被你照顾,被你掌控在手里,永远都不要有自己的思想。”
姜颜林没控制住自己,声音抬高,看着她问:“祁宁,你为什么就是要假装看不见呢,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是这种人,我只想和人上床,不想负责,也许你是第一个例外,可是这不代表你能彻底改变我的本性。”
祁宁看了她片刻,才低声问: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子,你怎么就认定了我做不到。”
“我想要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别的重要的事情都要为我让路,你做得到吗?”
不等祁宁回答,姜颜林就打断她:“你做不到,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不需要为了一段感情而拼命,和我结束后,你也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姜颜林说完,祁宁却没忍住笑了一声。
“说得冠冕堂皇。”
见姜颜林皱起眉,祁宁索性也把话说得直接了点:“姜颜林,你不会希望我爱上别人的。光是想象一下,你都会受不了。”
这一次,轮到姜颜林选择沉默。
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们还有这么默契的一面。
一样的深知对方的劣根性,却一样的从不戳穿。
祁宁还觉得不够,继续揭穿她。
“如果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现在的你应该在满世界游山玩水,何必再回来面对这一地鸡毛。”
“我回来和你办手续。”
姜颜林冷淡地回答。
“难道你真的打从心里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放手。”
祁宁平静地,很轻地反问她。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接受。”
姜颜林已经没有耐心再拉扯。
“你想要我去你家里人面前装好媳妇,在你朋友面前装好妻子,都可以,哪怕你想继续在别人面前和我做,我也随你。”
她抓住祁宁的另一只手,触碰到了手机的金属外壳。
“只要你告诉我,裴挽意在哪里,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放过她。”
祁宁不是第一次见识她折磨人心的手段,这一刻却还是难免情绪翻涌。
“你是在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求我放过伤害你的人吗。”
“她算什么加害者,被我脱了衣服抠出血的加害者吗?我刚刚说的你是不是一个字也不信。”
姜颜林快被这死循环一样的拉扯逼疯了。
“我只想让这件事回到我跟你两个人之间,和第三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怎么报复我都随你,就算你拖着一辈子不肯离婚,我也不会拿着大喇叭告诉所有人我在波士顿这个鬼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可以吗!”
话音落下,连姜颜林自己也怔了下。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惊愕于这些话的刻薄和伤人,还是该审视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这样看待祁宁。
“……对不起。”
姜颜林靠在门后,抬起手无力地遮住了眼睛。
漫长的深呼吸之后,她吐出那口闷闷的浊气,低声道:“我知道,所有事情都是我造成的,你其实什么都没做错。可是我忍不住迁怒你,我把你推回去工作,又怨你不在我身边。
我选择了和你再试一次,但实际上我没有付出过任何想要改变结局的努力,我收到了录取也没去念书,因为潜意识里我知道波士顿不是我的选择,我一次也没有相信过我们会有很久的以后。
因为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它就真的这样发生了。”
姜颜林失去了所有的余力,身体滑落到地上,她将脸埋在手臂里,想藏起所有的情绪。
事到如今,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尝到了“咎由自取”的滋味。
搞砸这一切的,都是她自己。
渴望月亮到迷失方向的,既要又要的自己。
站在玄关的人轻轻蹲下来,平视着她埋入臂弯里的脸。
祁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温和的安抚。
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一个个不能和解的答案,在这一分这一秒,好像全都没有了意义。
祁宁看到了她藏起来的所有东西,而那里面,也有着映出自己的镜子。
她们走到今天,怎么分得清谁做错更多一点。
“姜颜林,冲绳的天气很好,你想要去看看吗。”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祁宁温声道:“但我只有一张机票。”
地上的人顿了顿,许久之后,才抬起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祁宁笑了笑,像很久以前她们站在名古屋的樱花树下,手里捧着可尔必思的那一天。
她看着姜颜林,目光专注得像是要记住这张最熟悉的脸。
“所以去的路上,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祁宁拉开了玄关旁边的鞋柜抽屉,从最后一格里拿出了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
那是姜颜林的手机,和她的护照。
真的要想逃离的人,早就该翻到。
祁宁擦了擦她脸上滑落的又一滴泪水,将东西放在了她的手里。
“记得我们打的赌吗。”
姜颜林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许久也没有反应。
祁宁就笑了笑,“你的自由在很多地方,但一定是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姜颜林,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否则故事的结局,一定不会再在你手里。”
“至于裴挽意。”
看到忽然抬起头的人,祁宁也不明白自己该是怎样的情绪。
几秒后,她才平静地道:
“我最多还能再拖住她三天。”
姜颜林看着她的脸,最后听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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