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_客怀墨【完结】(40)

  秋野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又向下指了指屋子,示意自己想要下去。阿画一下意会到了,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却还是搬来一个梯子,护着秋野缓缓下来。

  她刚一落地,阿画就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小声道:“烦不烦,什么事?大事不帮小事算了。”

  “我的错。”秋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阿画躲进某处离门最远的角落。她首先看向那个梯子,不解问,“你哪来的梯子?”

  “我找大太太要的。”阿画打着哈欠。

  语毕,秋野一愣。“你们?”

  阿画眨眨眼,突然道:“其实我觉得大太太人挺好的……除了天天将我关在这间屋子。”

  “什么?”秋野不可置信。

  “我说大太太是个好人。”阿画不厌其烦,认真地盯着她的眼,“我们都是同一个坑里爬出来的,所以我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既然能说出这句话,那便肯定不是玩笑。”

  “秋野,你太紧张了。”

  “……”

  不,阿画不清楚。

  秋野望向床头上的那抹光亮,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咬碎了片段往肚里咽。许久,直到阿画轻轻推了推她,恍然回神。

  迎着阿画那双在阴影中忽隐忽现的眼瞳,她偏过头,扯开话题道:“我今日来,有事。”

  阿画点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大太太这几日频繁找良知锦谈事,你可知?”秋野稳住心神问,但并未提到那带着血腥气的两个字。

  阿画沉思片刻,回:“大太太似乎提过一嘴。好像,是要杀一个人?”

  秋野追问:“杀谁?”

  阿画却摇头道:“这我不清楚。不过,大太太最近很奇怪,私下派人藏了不少汽油在外,不知有何用意。我猜,这应该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秋野皱眉。

  不等她开口,自门口却隐隐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舒缓,带着高跟踏过石板的清脆,落入她的耳中,莫名有些熟悉。

  声音细若蚊鸣,总不可能是嬷嬷的。

  抬眼,阿画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显然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灵敏的听觉总是先人一步,秋野直觉作祟,匆忙与阿画道了别,攀上梯子,翻身来到屋顶,小心翼翼地将移开的瓦片恢复如初。她不敢起身,只好趴下,将眼珠贴上瓦片堆叠的缝隙,沉默着。

  虽说只能瞧见微弱的烛火,却也足矣。

  寂静中,大门拉开的声音尤为明显——来人正如秋野直觉那般进了阿画的屋子。

  秋野屏息凝气,听见阿画吸了吸气,轻轻唤了声“大太太”。

  刹那间,瞳孔骤缩。

  ……

  屋顶上很冷。春风冷,身下的瓦片更冷。

  大太太深夜从良知锦的院子里回来,进了阿画的屋子。

  秋野很安静。为了不被暴露,她放缓了呼吸、收敛了手脚,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黑猫,悄无声息。

  屋子里不同。

  秋野从未设想过大太太关心人的景象。她以为,大太太对手底下的丫头是明慈暗狠的,其实就应该是这样。偏偏大太太带了一盒糕点给阿画,安静地倾听着阿画对她不满的控诉,瞧着真是一个好主子。

  然后,良知锦同她达成交易了,阿画也念着她的好。

  好像只有秋野一直在停滞不前。

  大太太并未在阿画的屋子久待,很快,便又踏着清脆的脚步声离开了。

  秋野扯出个好不难看的笑,跳下屋顶,离开大太太的院子后,便飞快地朝东院跑去。

  深夜的冷风从来不温良,尽管如今是春天。

  有银丝划过她的眼睛,割出个口子,牵连出几滴血。秋野静悄悄地跑着,抬手擦了擦,放到眼前一瞧,是透明的。

  她仍记着阿画告诉她的那些话。

  私下,汽油。

  秋野想,是不是要纵火。

  那良知锦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是她真的太紧张了吗?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渗入的势力太多?良知锦要保护她吗?

  “唔!”

  她跑得太快,脚一崴,跌倒在地。

  泥道实在偏僻,眼下又是黑漆漆的夜,附近空无一人,寂静到秋野连自己扑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想来她的脚踝已经肿了,再微小的动作也会带起阵阵钝痛。

  烦死了。

  秋野拍了拍泥泞的裤脚,慢吞吞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狼狈地钻过狗洞,东院静悄悄一片,自正房也并没有透出来微弱的光,大抵里头的人已经睡下了。守在屋外的陈桃知的脑袋一点点,也躲了会儿懒。

  秋野又擦了擦眼,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屋子的门——猝不及防,被迫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却能感受到体温带来的丝丝暖意。

  谁?

  秋野忘了自己看不清的事实,抬起头,却又被后脑勺上的手压下。

  是良知锦啊。

  “去哪了?鬼混到这么晚。”女人压抑、沉闷的嗓音自她发顶响起,像在质问,不难听出她很生气。然而良知锦擅自加深了这个拥抱,“说话。”

  “……”

  秋野死死咬着唇,不敢张口。她的眼尾都湿了,多害怕溢出几声呜咽。

  烦死了!

  秋野就着女人胸前的布料擦干眼泪,原本压在她后脑勺上的手不知何时移开了。她仰起脸,泪痕湿润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乎是吼出来道:“我不要听你的!”

  “……”

  嘀嗒。

  自眼眶掉出几滴眼泪,不知落到了谁的身上。

  秋野咬着腮,推开女人,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般朝床铺走去。偏偏发肿的脚踝还是个坏心眼的,不想让她好过,才走几步路,又带着她跌倒了。

  嘀嗒。

  那几滴眼泪落在冰冷的木板上。

  秋野听着身后略显慌乱的声音,蜷缩在地上,缓缓捂住了整张脸,任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没有人看见就好了,太丢脸。

  “秋野?怎么了?!”

  话音刚落,有指尖轻轻触上她的手背。

  良知锦的夜间视力很好很好,秋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秘密。之前她在这女人房里留宿,蜡烛一灭,只能踉踉跄跄地摸索,反观良知锦在黑暗中游刃有余。

  手背这时被人拉开,不容抵抗、那么强硬。

  秋野又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叫自己的表情不要太难看。虽说如此,可那双桃花眼凝视着她,她就感到无比难熬。

  眼下,再次跌入弱势的处境,她的心里甚至升起几分恼怒,愈演愈烈。

  “秋野,你哭了?”女人试探性的话语落入秋野耳中,演化成“挑衅”,尽管她也清楚自己失了底气。见她不说话,良知锦又道,“抱歉,是我对你太紧张了。”

  “……”

  紧张,又是紧张。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紧张的人。

  秋野沉默着挥开女人的手,下一秒,她支起身,忽地伸手拽住女人的衣领,仰头,狠狠地啃了上去,泄愤一般、不留情面。

  这甚至不能算作一个吻。

  可女人依旧毫无动作。

  秋野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太旺,只好任由唇齿随心意,压到女人冰凉的唇瓣,倏地启唇咬下。这一下她没有心软,舌尖上的血腥味渐渐扩散,几滴染红了她的牙齿她的唇——连带着胃开始痉挛。

  终于,她听到女人吃痛地“嘶”了声。

  秋野弯了嘴角,感到好不畅快。唇齿正相贴,她却伸手推开女人,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让模糊的间隙再次清晰起来。

  她再也没有去看退后的女人,强忍着脚踝上的痛,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最终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你走吧。”秋野道,“我困了。”

  “……”

  思忖片刻,她冷漠地补充道:“良知锦,我讨厌你。”

  语落,秋野却没有听见那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反而,女人呼吸急促着,一步一步、朝她而来。

  转瞬间,良知锦停在她的面前,膝盖顶上床铺,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捧起了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为轻柔的吻,正好与刚才那个、扭曲的不像是吻的吻形成了鲜明对比。

  秋野咬得太狠,眼下甚至还能尝到血。大抵是暴力后的愧疚,她没有抗拒,双手顺从地搭在良知锦有些硌人的肩膀上,默许了这个吻。

  吻吧。

  尽管你对我有所隐瞒。

  尽管你对我只是安抚。

  ……

  吻吧。

  想着,秋野揽过女人纤长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荒唐至极的吻。

  不可否认的是,良知锦很会亲,可以将她亲得头晕脑胀、呼吸急促,那感觉好像溺水,这便使秋野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难免不会心慌。

  她不知道良知锦有没有跟其他人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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