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印_半杯玖【完结】(105)

  鹿璃感觉兰了扰柔软的唇碰了碰自己的额角。

  “好啦,进去吃饭,菜要凉了。”

  *

  海的康站在里屋的一扇窗户前,双手撑着窗沿,手指点着,眼前是重重叠叠的绿意。她的目光放得很远,但是越不过这么多道横山叠嶂。

  这里很美,美的让人心悸。

  她忽然回过神,转过头,看着撩开竹帘,倚在门框旁看自己的兰了扰。

  “在金三角里独自犯多愁善感的文艺病?”兰了扰朝她打趣笑道,“你也是真有雅致。”

  海的康直起身子,往出走:“不在这里感神伤世一下,难道要去给你们两个当电灯泡吗?”

  鹿璃把桌子上琐碎的物品暂时收拾了一下,搬来两个小凳子。

  难得闲适,康当家的换上了传统娘惹长裙,墨镜别在衣领处。她爱美的编了很精致的麻花后髻,露出一小节粗壮的腰和手臂,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兰了扰穿着简单的长袖圆领衫和居家服一样的束脚长裤,像是某个周末在家蜗居的宅女。她抬手,把头发和海的康一样挽起来。

  鹿璃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默默想:还是自己老婆好看。

  “刚刚那一箭你是误打误撞的吧?”海的康坐下,拿起一块饼。

  鹿璃:“不是。”

  海的康不信。

  “……”鹿璃默默的吃饭,看着对面固执的眼神,有些无奈的解释,“以前在部队,有类似这一方面的射击训练。您应该了解过我怎么进部队的,破格录取,我的这一项是满分。”

  兰了扰卷了个饼卷塞进嘴里,看着海的康听到鹿璃的回答没说话,反而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干嘛,”兰了扰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无语的回怼,“我跟你说了她很有天赋,在扎的哈西的时候就发现了。”

  海的康那只猫一样圆而利的眼睛里放光:“我有些期待了。”

  “嗯?”

  “玛弗银达对你的教学。”海的康笑道,“如果你能跟她打个平手,我想你在选拔的格斗与厮杀中应该不成问题。虽然她现在确实老了。”

  兰了扰夹到嘴边的鸡肉“啪”的掉在桌子上:“……你就非要欠揍的加上最后一句?”

  海的康笑眯起眼,用吃饭代替了狡辩。

  兰了扰被她气得翻白眼,把桌子上掉的那块肉捡起来吃了:“你最近闲吗?”

  “个屁。”海的康先发制人,昂声道,“别想着拜托我。下不去手的时候就想想夏至的时候可没有人会对她放水,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她。”

  兰了扰低头,开始很乖巧的给自己夹菜狂吃。

  “我这段时间要出去一趟。”海的康说到这里,“反正寨子一直都是你管。哦对了,听说弗阿么最近又发疯了。”

  鹿璃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兰了扰:“干什么?”

  “呃,大概是莫名其妙的又开始悬赏。”海的康无奈的笑了笑,“提醒一下你,最近我又不在这里,不敢保证不会有一些为利益冲昏头脑的家伙找上来。”

  兰了扰又夹了一口肉。

  “不担心。”她快速的吃完,把筷子一放,“只要那些人还没有脑抽到莫名其妙发动雇佣兵来灭了萨万阮氏。”

  海的康也吃完了,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她,起身进屋换衣服。

  “不只是你。”海的康的喊声从里屋传来,这句意味不明,“还有阮阿娅。”

  提及旧友,鹿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毫无波澜的兰了扰。

  “哦。她不是在中国吗?”兰了扰翁声说。

  海的康走出来,没有穿旗袍,而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运动装,戴上那副特质墨镜,乍一看与普通人无异:

  “那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啊!扎得哈西发生恐怖袭击和群体绑架事件,说明李宗弟可以潜进入境内,而且不是几个人这么简单。”

  兰了扰点点头:“你回去就是为了处理这个?”

  “你只要不要把她作为委托目标,我就是感恩戴德了。”海的康调侃道,把擦得锃亮油光的HK P30L插进腰带,俯身去穿靴子,“回去关心一下我,唔,亲爱的侄女的生命安全。”

  鹿璃侧头看着门口的海的康,忽然想到她们两人饭前的谈话。

  “您真的不爱她?”鹿璃唐突的开口问道。

  这句话猛地绷断了刚刚二人的闲聊。海的康和兰了扰同时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

  “饭前你们两人的谈话。您的说辞好像过于的理智,综合考虑了所有利害因素。为什么您会认同兰了扰否认了您因为至亲而保护阮阿娅的原因?”

  门口的人穿戴整齐,站起来,微微侧头,猫翘一样的嘴角鬼魅又晦暗不明。

  不知道为什么,鹿璃看着一言不发的时候的海的康,心里会不自觉地泛起一种畏惧和紧张。

  “假如必须发生一场死伤惨重的战争,”海的康问她,“你会反对谁?”

  鹿璃不假思索:“非正义的一方。”

  “我反对战争。”

  海的康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说。

  *

  深夜,蝉鸣如雷,掩盖不掉一些旖旎的喘息。

  水缓缓的流着,细长的,涓涓不辞的。萤火虫融在黑夜的幕布,像是流动的星光。阮玛冉的屋子里的床很小,鹿璃半撑着身子,靠着床头的软枕的脖颈上满是细汗。

  粘腻,又缱绻。

  鹿璃的五官长得很端正,艰辛的环境把她晒黑了,却意外锦上添花。兰了扰俯身,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她很喜欢鹿璃闭眼压眉的神色,尤其是在某些场合,隐忍,又克制的做着过分的事。

  真过分,出力的还是鹿璃。这么想想自己确实挺坏的,勾引着小朋友就这么一步步沦陷进自己的圈套,然后自己画地为牢,分不清谁是猎物。

  她有些撑不住,无力的趴在鹿璃的身上,耳边就是急速又有力的心跳声。

  “……”

  鹿璃抽出手,侧身把人放在床上,然后双手环住抱着。兰了扰不是一个很需要很多很多温存的人,少得可怜,少的让鹿璃觉得委屈。

  她把鼻子埋在兰了扰的颈间,胡乱的蹭蹭,然后猛地咬了一口。

  “嘶!”

  兰了扰只觉得脖颈一痛,然后抬手摸上,一个明显的牙印。“牙口真好。”她的声音黏,带着情.欲,笑道,“咬了个这么完整的。”

  鹿璃还是把头埋着,呜咽了一下。

  于是兰了扰笑了,在夜里,无风,潮湿又闷热的黑暗里“咯咯”的笑起来,反手回抱住鹿璃。她感受到怀里的人的一瞬间放松了,满意和愉悦溢于言表。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胃里面暖暖的,像有一股温泉眼,汩汩缓流着,把她包裹着,周身有着从没有过的放松:

  “开心了?”

  胸前的脑袋点了点。

  “今天偷偷躲在角落听了多少?”兰了扰清了清嗓子,伸手去拿床头的水,“你也厉害,敢直接贴脸问海的康爱不爱阮阿娅这种问题,这世界也没几个人。”

  “全听到了。”鹿璃依旧搂着她,“因为她的表达就是很残酷。”

  兰了扰拍拍她,示意松手,自己支起身子喝了点水,回头看着鹿璃,一挑眉,然后含下一口水,转身吻上鹿璃。

  甜的。

  “那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残酷的人。”兰了扰说,舒服的躺回去,在夜色里闲聊的谈心,“你有查过她的身份吗?”

  鹿璃摇摇头。

  不是不查,而是查不到。

  就连自己这样的身份,不论是借助国安部还是九处的力量,还是国际维和部,她都无法调查到海的康的具体人生档案。

  她的身份太复杂了,加之国安对她的信息保护,“池知嫝”的基本信息是就连普通正厅级干部都无法掌握的。

  而“海的康”这个身份则是更广为流传却神秘的被挂在黑白两道通缉榜上数十年。

  鹿璃想,如果不是因为鹿家是军代家庭,鹿昊毅在国安部工作,自己又和池田靖是发小,不然可能连池知嫝这三个字都不知道。

  “海的康比阮阿娅可怕。”兰了扰说,“记得我跟你说过杀手是不可以杀死持有自己血契的雇主吧?违反了就会失去在杀手世界的所有权限,除名并且悬赏追杀。”

  鹿璃猜到了什么:“她杀死了她的雇主?”

  “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具体干了什么,审判台放过了她。时过境迁,也就无从查起了。不过这导致她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破规则又能活着的杀手。”

  “阮阿娅不是?”

  “不是,”兰了扰笑了,说出来的话有些难听,“说的残酷一点,阮阿娅其实只是她的一个可怜的替代品。”

  “……”

  “保护自己所爱之人是人的本能。就算是阮阿娅也会,我记得她是不是有一个很爱她的爱人?”兰了扰的语气并不沉重,“但是海的康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以她没有这样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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