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微微启唇,哑声片刻才组织出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亲历者。”怀里的人轻轻的笑了一下,很勉强,“我在比你还年轻的时候看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后来……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牵连的人,她知道我的爱,于是选择把我作为她最好用的一把刀。”
最后一句话听的鹿璃心里发毛。
“但其实不用那么害怕,因为海的康对谁都一样。你今天听到的她的理由,与其是在说阮阿娅,更不如说是在说她自己。”
“为什么?”
“因为阮阿娅没有她厉害。阮阿娅和海的康都是游走于两个极端世界的人,但是前者再厉害也只是在杀手世界规则范围内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地位。海的康不同,所有人都忌惮,又无能为力。”
鹿璃侧身抱着她:“她才是那个维持平衡的人?”
兰了扰没有回答,在黑暗里一双眸光暗潮汹涌。
第65章
“嘿!belle(美女)!”
被叫的人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到一个典型拉美长相的黑黄种皮肤男人,脸上带着压花刺青“G”[注],朝着鹿璃吹了个口哨。
鹿璃淡淡的收回目光,然后继续自己的方向。
“(法语)不要这么冷漠啊,”身后哗众取宠的声音那么洪亮,仿佛就是为了让鹿璃下不来台,“我跟你打个赌,小美女,怎么样?”
训练场里的大部分杀手和保镖都被吸引来目光,纷纷露出有好戏看的八卦表情。
鹿璃的两条剑眉皱起来,她习惯穿着舒适且露肤度不高的长裤和皮靴,和这里路过就会被裸.露的肌肉块炫到的其他人有些违和:
“None(不)。”
可惜那些好戏的男人不会轻易放过她,鹿璃哪怕不说话,下三滥又恶心的污言秽语就像病毒一样遍布在她周围。
她的额角的青筋有些明显。
(一句骂人的话,审核给我毙了)
突如其来的骂声瞬间把一时间的粗俗语言打断,所有人都向那边看去。鹿璃猛地听着这骂的比喝水还流畅的谩骂,都不禁小小感叹。
Kui耷拉着眼皮,双手环臂抱在胸肌饱满的胸前,吼道。她前两天把短发剃得更利索了一些,皮肤晒得更黑了。
“(法语)又是个女人,训练场一下子来了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声渐起,能在这一群混着臭汗味和腥膻味的作呕气息里出现两个女人,很难得。
身侧的男人忽然发难,一把飞刀擦着鹿璃的眼前而过!
“!”
鹿璃回头的瞬间,拳头也就冲着自己的鼻梁过来,她只能被迫应战,右手反扣拳腕,左手下抬手肘,后撤步将来者顺势猛地一个过肩摔,在土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见同伴被放倒,有人谩骂着就要冲过来,却在脚边差点被两枚铁质四轮刀钉上而刹住车。
然后一个身影像夜莺落地一样毫无征兆的落在鹿璃身前,隔开两方。
本来还要骂骂咧咧上前的人在看到来者面容后瞬间失色。
鹿璃转过身,看见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正好整以暇的甩着折刀,把手里的人一扔,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Kui一眯眼,很有眼色的退到一旁,然后跳到一旁的高树墩上看热闹。
“来看看训练情况。”迎接众人像见了鬼一样的神色,玛弗银达双手环臂,“很闲吗,看来Mara养了一群废物。”
“……”
在场不乏一米八五大三粗的男人,却无一人敢说话,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把头埋低,大气不敢喘。
那个明面调戏鹿璃的男人爬起来,弓着身子默默绕了个圈,企图溜进人群。玛弗银达的头没有偏一刻,却像是长了眼睛:“(法语)你。”
男人一个激灵。
“叫什么?”
“回回回回回当家,Han。”
“Han。”玛弗银达叫道,“你刚刚要跟她赌什么?”
汗双手恭恭敬敬的搭在身前,低着头,一个屁都不敢放。他自然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会是玛弗银达护着的人,否则自己也没有胆子调戏。
天空中盘旋着一个矫利的身影,硕大的翅膀在空中滑翔着,逐渐下落,鹿璃好奇的抬头,那个庞然大物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倒是一旁的kui忽然兴奋的跳下来,然后跑到空地上。
“这是鹰?”鹿璃问。
“瞭鹰。”
玛弗银达见状,转身拿了个嵌铁的护臂扔给kui,kui戴上,举起右手高喝一声。
鹿璃就见那只鹰像一颗子弹头一样俯冲下来,在最后猛地张开翅膀,尖利的像钩子一样的爪子嵌进护臂里,踉跄两下站稳,扯嗓子哀叫两声。
“这是用于远方传信的家伙。这只是阮玛冉的鹰。那么意味着它的主人快要回来了。”玛弗银达回过头,朝着那群呆若木鸡的男人吼,“(缅语)愣着干什么?训练!”
那群家伙四散而逃。
Kui咧开笑,喂了这只瞭鹰两块肉,然后一扬手,鹰很听话,振翅而起的在头上盘旋两圈,借着钻进丛林中,不见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她回头冲着玛弗银达说,一面摘了护臂,“可是你这样做不合适,毕竟她,”kui用下巴指了指鹿璃,“不是杀手。她现在的地位和奴隶没有区别,你不应该给予她这么多特权。”
玛弗银达今天穿着和鹿璃差不多的衣服,闻言走向一旁的棚底:“你在没有成为杀手之前呢?”
Kui自然听懂她的意思:“你这样做只会让那些人觉得这个女人不过是你消遣的一个情人。在这里她要靠自己的拳头爬上来,像你一样。”
玛弗银达一顿,细细的嚼着kui刚刚说的话。
“像我一样。”她回头看向kui,海青色的眼眸又冷又阴骘。
Kui丝毫不畏惧,点头。
“你是阮玛冉什么时候要来的掮客?”
“三年前参加的选拔。我是南邦人。”泰国南邦府,隔着夜丰颂就是掸邦。
玛弗银达点了点头,语气捉摸不透。“看得出来你想杀我。”她说的很平静,低头拿了两根缠手绷带,熟练的捆绑。
Kui快速的看了一眼神色略显紧张的鹿璃,然后轻笑一声。
“是的,”她默默坐回自己的高树墩上,“毕竟如果拿到您的人头,后半辈子几乎可以高枕无忧。”
玛弗银达缠好手,接着拿了两根递给鹿璃。
“恨我?”
“那倒不,我只是想要钱和名望。”kui实话实说,“我没有经历过卡差的那一晚。我只是极少数二十年前逃过泰北屠杀和恐怖袭击的幸存者而已。”
鹿璃默默的听着,缠好绷带。
玛弗银达听着,淡淡的笑了一下,有些苍白。
“至于对您本身,在杀手界里拥有如此臭名昭著的地位,是很难得的。”kui认真的说,“我很敬重您。”
玛弗银达笑了,没有继续话题,而是转过身朝鹿璃示意:“跟我切磋一下,看看这几天训练如何。”
沙地上被默契的空出一大片平地,三三两两的人群围着,好奇的期待着传说中的Mapu Yindea的大显身手。
金三角的夏日午后,空气粘稠,潮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热的棉花。毒辣的日头将这片隐藏在山间罂粟田边缘的废弃空地炙烤得地面发烫,野草蔫蔫地垂着头。
玛弗银达静立在场中。
岁月的历练让她像一把被时光打磨得无比光滑却愈发锋利的古刃。海青色的眸光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周围的兴奋与她无关。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她全身肌肉处于一种极致的紧绷状态。
这是鹿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兰了扰单独对打。
Kui盘腿坐在高处,喊道:“我来裁定,可以吧?”
周围爆发出看热闹的附和声。
鹿璃站在面对玛弗银达五个身位开外。
迷彩工装裤和紧身短袖勾勒出她充满野性爆发力的身躯,汗水沿着锐利的颌线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玄色的眼眸灼热又专注,紧紧锁住玛弗银达,热忱、野心、年轻气盛,仿佛对视一秒就可以把对方吞噬殆尽。
kui拿过不知道谁递来的计时器,一面调着:“不准放水,大家都看着呢。”
“当然。”
“10分钟内,攻击到脑袋,脖子和心脏的位置算赢一次,或击倒至无法反抗则为胜利。”kui简单明示规则,“(缅语)佛陀看着万物,开!”
切磋开始。
鹿璃一沉气,足下发力,干燥的土块被蹬得飞溅。
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几乎是眨眼间便闪身到对方左侧,右腿如同一根沉重的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径直扫向兰了扰的膝关节。
但她低估了兰了扰。
在鹿璃动的同时,兰了扰的身体已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精确地拿捏距离,让鹿璃的鞋尖堪堪擦过自己的裤腿,然后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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