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鹿璃都立刻明白了她指的什么。
弗阿么手里已经握着可以和审判台权衡的东西。
“现在的主动权看似在我们,但不是。因为最近审判者大致都在这里,所以一时间WSC也很难办,我们不可能举锅把金三角端了。”
国安部和部队依赖最前方的同志的信息,他们必须赶在其他审判者离开带走精英、最大意和空虚的一刻直捣黄龙。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鹿璃看了看发话的海的康,又看了看兰了扰。
“小孩子藏不住事。”海的康见状笑了,双手环臂冲兰了扰一挑眉,“看起来这件事你不怎么惊讶,是什么老故事了?”
兰了扰也不恼,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她知道了弗阿么是谁。”
“是谁?”
“是玛弗银达。”
果然,即使是带着如此厚重的妆造面具,海的康也露出了和当时鹿璃一模一样的神色:“……啊?”
鹿璃:“双胞胎,玛弗银达原先是兰了扰,但现在公开的是弗阿么的脸,也成为了弗阿么的一个出行身份。原本Satan应该是Santa。Satan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失误代号,被弗阿么巧妙使用并变成自己的专属不露脸身份。”
“……”
鹿璃有些怀疑:“听得懂……吗?”
海的康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快速给鹿璃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巧克力,转身给兰了扰配药。
“(西语)快,按住这里,不要让她动。”她说完,立刻压下嗓子,“(中文)我没你们那么笨。看来和我猜的一样,是不是?”
这句话鹿璃听的云里雾里,不过没关系,本身就是说给兰了扰听的。
对方默认了。
鹿璃还在状况外,嘴里被忽然塞了一大口巧克力,甜腻腻的糊着。
“(西语)好的,谢谢您。请过来帮我拿一下这个药瓶。”海的康依旧是熟练的阴阳语转换,“(中文)你是十多年前和她重逢的?很多黑桃A的消息是从你这里得到的。这么多年你为她背了这么多黑锅?”
脚步声渐近,然后忽然中止,海的康象征性的扯着嗓子演绎有声剧,一边侧耳精准辩声,直至脚步声渐远。
鹿璃一边配合,一边难以掩饰的向她投来不可思议又崇拜的目光。
“所以袁非岸也不是你杀的是不是。”
滴答,滴答……
很轻微的滴水声打断了兰了扰的回忆。她爬起来,光脚挨上墙面,放轻呼吸,屏气敛声的听着水滴声有节奏的敲击。
应该是顺利的。
兰了扰面朝上45度,闭上眼睛,默默的祈祷。
计划是顺利的。
她想,如果按照计划,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鹿璃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门忽然被打开,毫无征兆,把她暗自吓了一跳。一扭头,兰了扰看见了弗阿么站在门口。
“……”
“看到我这么惊讶?”门旁的弗阿么竟然罕见的没有穿西装,冲她一笑,“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弗阿么的身型和自己一模一样,尤其是如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皮靴利落的束起裤脚,肩膀微扣,双手插兜。兰了扰静静的注视着她,有些恍惚,像是在照镜子。
“不带面罩了?”
弗阿么笑了笑:“我自认为自己的容貌算不上让人看见了就会生理性厌恶吧。”
兰了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走回床边,坐下去弯腰穿鞋子。“你过来干什么?”心思不似语气一样轻松,可能是一种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果然,等她穿戴好站起来看着对方,弗阿么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的神色露出一个淡然又诡异的笑,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逃命。”
作者有话说:
【注】:圣母玛利亚
【注】:俚语,类似火烧眉毛、焦头烂额的意思
第98章
“休想。”
兰了扰压低眉眼,用同样的语气正面把话递回去。
“……但是你说了不算。”出乎意料的,弗阿么没有暴怒,甚至还很自负的笑得更明显了一点,皱起眉,“上帝保佑,这一次你还是要听姐姐的话。”
兰了扰露出了警备又疑惑的神绪,在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
下一秒,麻意从各个角落开始袭击她的大脑,肢体不受控制的瘫软,兰了扰“咚”的一声闷响,跌坐在床腿旁边,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然后又强行睁开。
“……”
她已经说不了话了,但是似乎还有最有一点点意识,拼命的想要看想弗阿么。
“噢?看来你的意志力超过了我的预期,”弗阿么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的姿态,“不过没关系,安心的睡过去吧,我亲爱的妹妹,你会感谢我的……”
*
“(藏语)鸟那-仙鹤-白色
翅膀-我给-借用
距离-远-不去
理塘-转后-回-就会”[注]
很悠远空灵的藏语民谣,男人的声音很低沉,一边低声吟唱,一边用左手扶着膝盖打节拍。
一个年轻人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低头缠腰上的绷带。她的血和污泥弄脏了中央一大块地板,连同旁边扔着的一团皱巴巴的动物毛皮,骨肉已被剖下来,只连着一颗头。
是一只壮年红豺,看体型,是头豺。
年轻人抬起头,问:“(缅语)这是什么?”
“歌。”男人回过头,一张宽阔面,眉毛中间的皱纹很深,皮肤粗糙的分不清是皱纹还是伤疤,被晒成铜色,甚至泛着一点光泽,“藏语,认识吗?”
敷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快速的抬眼无语的瞥着坐在躺椅上人,“认识。”她的语气倒没有回答那么服气,嗓音比现在青雉,“我之前去过青藏的错那县。”
刚刚还在悠闲哼曲的人脸色稍稍惊讶:“什么?”
“做‘眼睛’,学过藏语。”
阿音把混着黑疙瘩的草药泥涂在绷带上,歪头看着自己左肋骨处一大片外伤。因为天气潮湿又转暖,伤口有些感染。
处理起来不麻烦,就是有点痛,还有……这段时间大概率左手干不了活了。
听到女孩的回答,拉旺达把视线转向旁边椅子上翘着脚、身穿褐红色旗袍的女人。
海的康正自顾自的擦枪,听不见剩下两人的动静,缓缓抬起眼帘,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嵌在桃花眼里美的惊心动魄。
拉旺达没说话,揶揄的做了个“解释一下”的表情。
“……就是两年前她去不丹帮我赎货的那次。”
“不是两年前,是一年多。”新药贴上刮掉腐肉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地痛,阿音不免呲牙咧嘴,语气也不好,“消息走漏,印度自卫兵把货运到阿萨姆邦北边去了。”[注]
“错那啊。”
拉旺达靠在阮枕上,喃喃道。这句不明不白的感慨似乎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重新缠绷带的兰了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看向海的康。
“……”
阿音的目光像是待饲的狼,皮笑肉不笑的忽然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帮康嬢赎的什么货?”
“我没有权力过问吧?”
“不是交易。”彻底搞完伤口,地上全是污血,阿音的头上也冒出一层汗。她长吁一口气,没有选择看任何一个人,“我以为是什么粉,再不敌也是枪——没想到竟然是一件沾血的破布。”
拉旺达平静的望向她。
“拉旺大爸(直隶当家的一种亲昵尊称),”阿音站起来,视角自上而下的看着前面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拉旺达看着她,“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应该问你当时的当家,”他指了指旁边的海的康,“那个时候我都不认识你。”
“那块布不是布,其实是衣服。”阿音没有理他的话,“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衣服,是一件中国条子牺牲时的衣服。”
“……”
“噢,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吧。但是我拿到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我只能闻出来上面有很重的麻粉烟味。”
阿音轻微的抬了一下下巴,汗粘在皮肤上,干了,很不舒服。拉旺达的嘴角拉的很平,快速的看了一眼侧边。
海的康把枪机械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阿音:“康嬢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可能惹上一身腥的东西。据说是一对隶属WSC条子夫妻的战后遗物,那两人死的时候尸骨无存,但是衣服上的血迹和烟成了研究的重点。”
坐着的两人脸色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是中国的卧底吧。”
阿音的语气很平静,几乎随意的说出这些。“死在外乡,找康嬢托遗物回去?”
拉旺达直接把脸转向海的康,比起后者,前者的心气没有那么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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