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车上,她打了个电话给李箐箐,“妈。”
“怎么了?”
“我爸找我?”她见母亲没挂电话,知道这会儿难得李主任没有台,“怎么不叫我直接回家。”
“训练营是不是,”李箐箐猜到似的,“你现在正在赶过去?”
面对常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手术台的李主任能够如此精确的知道自己的动向,鹿璃不免心里打了个突:“你知道?”
“是你们审问那个、兰了扰,”李箐箐叹了口气,“总是拖着也不是办法,国安部已经派专案组天天下来找我们要她的身体状态报告。”
少说,兰了扰已经在中国医治了半年了。这样的沉没成本下,不免有人按耐不住。
鹿璃没说话,压低眉眼,啧了一声。李箐箐听到了,对于自己大女儿的脾气,她还是十分担忧:“梨子,今天过去不准乱来……”
“我知道。”她回答,猛的左打方向盘,“我又不是小孩子。”
果然,此番必是鸿门宴。
除了常见的几位长辈,连坐办公室的不少领导也大老远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阵营来了。鹿璃简单的换了一件圆领白T,抹了把脸推开门。
鹿昊毅扭头看向进来的人,眼下的乌青重了。
“小鹿。”
“泊部,孙处,朱处。”挨个打了个招呼,看着一屋子来者不善的人,鹿璃冷着脸,“我记得上次纪.检审讯才过了不到一周。这是突击审核?”
“不是,例行公事,我们想要问问玛弗银达的状况。”
鹿昊毅坐在沙发上,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
鹿璃淡淡的瞥了一眼他,扬声道:“什么状况?我不知道,对于这位重病伤患的状况,不应该直接对接医院吗?”
“你现在是唯一一位非医护专业团队许可下的陪同人,我们除了对你在本次【SA-Satan专项打击计划】后续记录工作开展外,也需要对你对玛弗银达的证词收集。”
赵建平站在那群人的后侧方,闻言脸色差了,刚要起声,就被旁边的简则念眼疾手快拉住。
“你们要问什么?”
“在【SA-Satan专项打击计划】后,玛弗银达是如何杀死目标人物的?”
“我不知道。”
“……”
泊部双手背后,站在距离鹿璃两米开外的正面。他比鹿璃矮,于是只能靠昂首挺胸来增添一些气势:“鹿璃,这种事情,知情不报和谎报一样判罚。”
“我真的不知道,”鹿璃冷笑道,“人已经死了,而且确实情况混乱又特殊,尸体保留不下来很正常。勘察不就是没有结果吗。”
就是因为找不到证据,对于现在的兰了扰,国安部是喉咙里的苍蝇,不能吐也不能咽。
姓孙的处长吼道:“鹿璃!你要违反法律吗!”
“这是要严刑拷问逼供?”鹿璃当然不吃这一套,大步流星的坐在鹿昊毅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双手肘在膝盖上,“看看谁违规!”
泊部没有立刻说话,抬手示意安静,又略略看了一眼鹿昊毅。难得这位同事坐得住,面对他们对自己女儿的轮番轰炸,鹿昊毅依旧闲庭信步的喝着茶。
他眯了眯眼:“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鹿璃喝了口水,双手抱臂,慢悠悠的靠在沙发背上:“我既不知道,也不想说。”
“你——!”
孙处刚要因为她这过于怠慢的态度大发雷霆,就忽然被旁边一言不发的鹿昊毅打断:“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鹿昊毅这一声沉得丹田中气十足,如果不知道,还以为是在骂人。威慑力起到了作用,一时间大家全都看向了鹿璃的脖子。
“……”
“你谈恋爱了?”鹿昊毅扭头瞪着她,那气势仿佛要把家事掺和成公事。
鹿璃快速的瞥了一眼他旁边的池厉锋,然后面无表情的回看向质问自己的父亲:“嗯。”
“谁?”
她没有急于回答,对于鹿昊毅给自己转移的这个话题,鹿璃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人的方式,不免勾嘴笑了。
“哦,说之前叫军队急救过来吧。”她指了指站着的几位特派,“我怕他们心脏不好。”
“……”
“谈了,谈了一年多了,感情很好,”鹿璃看向泊部,凌厉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更加不羁,“她叫兰了扰,你们认识吧。”
赵建平一双瞪得巨大的圆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猛的一闭。池厉锋一瞬间失去从容,扭头看鹿昊毅。作为鹿璃的父亲,鹿昊毅听的眼角抽动。
简则念则是文艺知青范的小幅度震惊:就我事先不知道??
当然不是。
这个如同给外界不知情人士炸了一颗地雷的消息,让身处部级的干部都丧失了表情管理,不过到底还是老狐狸精,哪里那么容易倒下。
泊部脸色白了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鹿璃冷声直怼,“您要来吃我们的喜酒吗?”
泊部刚要顺势发火,就又被池厉锋打断:“小鹿,不准这么说话!”
鹿璃冷着脸沉默,就听鹿昊毅向他们说:“玛弗银达的身体状况需要收治医疗团队的确定文书,否则审讯中出的任何身体事故带来的后续档案记录差错,都是我们担待不起的。”
“这么说,还要等?”
“就算开庭,也是你们调查之后。”简则念打圆场,“调查可以人性化,但是开庭我们谁都要拿到上面的公事。老泊,你们是带着法院审批的特席同意书了吗?”
这句话噎死了过来找茬的一帮人。
“玛弗银达翻案?”孙处冷冷的说,“即便她是0020111,我们证明得了她‘不是’玛弗银达吗?”
这下轮到鹿璃黑脸了。
暂时不能。
就在鹿璃考虑今天的谈话是否要靠自己掀桌冷脸强行结束,门忽然被敲了敲。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的疑惑:今天的特派来,营里事先通知,不得有人来打扰。是什么人、什么级别可以这样不告而来?
“进。”
门被打开,进来的只寥寥一人清瘦身影。众人看清人脸皆是一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周管家难得穿着墨蓝色中式改良军式西装,黑色皮鞋,右胸口带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徽章,头戴深蓝白相间军帽,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楠木嵌金丝拐杖立于身前,他环顾屋内,淡淡的笑道:
“各位,打扰了。”
没人敢说话。
鹿璃看气氛不对,想到之前冒昧闯宅,接了一句:“周叔,这个点,怎么跑过来?”
“池副席叫我过来给各位捎一句话。”周管家客气的冲她点头,温润的答道,“她老人家最近和那几位老伙计也忙,【专项计划】脱不开身处理还希望谅解。不过在此之前,对于这次【计划】仅剩的亲历者,我们还是要慎重。”
周管家带着池弋瑧的意思,把这次特派的意图堵死。
自讨没趣,在管家走后没多久,几人也打道回府。
“……”
鹿璃还没从刚刚高强度惊心动魄的博弈中缓过来,忽然,后颈被猛的、结结实实的呼了一巴掌。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鹿昊毅比她还高小半个头,一只手捏着女儿的后颈肉,像拎东西一样牵掣着,脸默默的逼近,带着鱼尾纹的眼盯着她:
“你丫的什么时候搞的!?”
鹿璃被盯得心虚,像一只小兽一样挣扎,一边呲牙咧嘴的打岔:“爸,哎,热热热,我要喝水。”
鹿昊毅瞪得眼珠子都要喷出去了。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哎呀!”鹿璃感觉后颈肉一紧,呲牙咧嘴,“爸!”
“你就这么张扬?”鹿昊毅皱着鼻子训斥,“我看你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你那臭脾气磨出个样子来!行事乖张,肆意妄为,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鹿璃好不容易从父亲的魔爪下挣脱,揉着脖子:“好不容易要到的当然要炫耀。”
鹿昊毅听到这话,差点让旁边的池厉锋和赵建平又没拉住。
*
之前特派还总是借着由头来闹一闹,自打周管家那一次非官方的介入,也就安静了不少。带着池弋瑧的意思,鹿璃总算有更多的精力全心全意投入兰了扰的照顾。
兰了扰已经完全恢复了自主掌控作息的能力,温霄瑷也在逐步为她制定康复训练。
同样的,安保再次升级,她的病房被转移到帝都军医院郊外院区,周围荒无人烟。
索性,这里直接临着赵建平手下的军区特训营。对于鹿璃来说是好事:她现在除了每天去医院陪兰了扰,平时还抽空去训练营,很方便。
美国专业医师团队对于兰了扰的胃癌问题依旧采取谨慎的保守治疗,毕竟她现在的下半身肢体末梢恢复并不完全,他们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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