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松手!
“……”
几秒钟后,剧烈的抽搐停止了。那对幽绿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与此同时,kui一刀精准的插在剩下两只中的那只负伤更严重的身上。
最后一只薮犬停了下来,与两人保持着一个诡异但不冒犯的距离。
它看着倒在地上的首领,看着那个突然暴起、浑身浴血杀死它们首领的人类,看着那个虽然手臂受伤却依然狰狞站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类。
薮犬的头忽然挨近地面左右晃动,鼻尖几乎扫在泥地里,自下而上的盯着两人。
它在示弱。
鹿璃紧接着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kui一把按住。
低沉的、不甘的呜咽声从薮犬的喉咙里发出。仅存的那只猛地哀叫一声,缓缓后退,绿眼在首领和同伴的尸体上停留片刻,最终,融入浓密的雨幕和黑暗中,消失不见。
“……”
突如其来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两个幸存者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肾上腺素褪去,疼痛和理智回笼。
鹿璃瘫软在泥泞中,身下是薮犬首领尚且温热的尸体。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和泥点,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kui踉跄着走过来。她的左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泥水里。她看了一眼薮犬首领,又看了看抖得不成样子的鹿璃。
天空开始翻白肚。
Kui没有安慰,也没有表扬。她只是伸出完好的右手,握住鹿璃僵硬的手指,用了点力才把那五根手指掰开:
“安全了。”
雨几乎停了。鹿璃抬头看她,kui把那四把刀一一捡起来,然后借着小雨冲洗掉血渍,甩了甩。
“还能站起来吗?”kui回头问她,声音里有些揶揄和劫后余生不禁的轻快。
鹿璃点了点头,缓缓的爬起来。
两个人就地简单的解决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尖锐的牙和爪子在鹿璃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新鲜疤痕,汗渗进去,蛰的生疼。
她撕下衣服的下摆,用牙咬着,迅速而笨拙地捆扎止血。
“为什么不杀死刚刚那只?”
Kui也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把杀死的那几只薮犬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首领的尸体:同样都饿得皮包骨头,首领还是稍微有些肉。
“你看这四只,”kui一边蹲下来,那短刀轻车熟路的剖开它的喉咙,然后放血,“都是公的。”
鹿璃走过来给她帮忙,一边用心记下这些动物的构造:“所以呢?”
kui抽了把锋利的小刀,轻车熟路的把犬皮完整的剖下来,两人合力割下脑袋,然后把血淋淋的躯干放在岩石上。
“刚刚放走的那只,是母的。豺狼犬觅食会挑选族群里最精壮的雄性,雌性会在老巢里照顾幼崽。今天一起出来的那只雌性,是首领的伴侣。”
鹿璃还是没有明白。
“她怀孕了。”
Kui手上不停,迅速肢解,割下易食用的部分:“你刚刚看它的肚子了吗?这么危险的事情,作为首领的妻子,也会出动,说明它们已经走投无路。”
两个人拿藤蔓把肉块系上,然后把剩下无法利用的残骸全部扔进沼泽里。
鹿璃和她站在沼泽边,看着尸体缓缓沉下:“当时它们没有打算放过我们。”
kui有些疲惫,招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在雨林里,我们也是雨林的一部分。雨林保护着我们,也平等的保护着一切生长在这里的东西。我们互相残杀是为了果腹,佛陀保佑我们活下来。”
鹿璃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但佛没有给予我们打破雨林的平衡的权利。那只雌性已经向我们屈服,我们达成了目的,也达成了共识,不应该也没必要去杀它。杀戮不是一件值得歌颂的事情,杀戮是悲伤的。”
Kui带着鹿璃走到活水边,两个人带着战利品一起跳下去,尽情的冲刷掉污渍、疲惫和惊心动魄。
“杀手准则第二条,敬畏雨林的一切。”
鹿璃点了点头。
Kui抹了一把脸,声音变得非常的轻快,她甚至吹了一声口哨:“这些肉足够我们后面两三天不用担心口粮问题了!等会儿去生个火,我们烤肉。”
第60章
雨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阮玛冉的寨子是错落的安置在山腰间,蜿蜒的土路通往和树木,岩石混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吊脚楼。绿意在气温的升高中愈发浓郁,雨水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
最大的一栋单屋里,兰了扰盘腿坐在矮沙发,穿着一身宽松的淡紫色扎染长裙,三七分着的短发微微掠起。她低头看着电脑,面前是木桌,凌乱的摆着各种琐碎。
窗外的树枝像是静电一样颤了一下。
她像是第六感一顿,随即把电脑关了,站起身走出到正门外的走廊上。
晴天雨依旧。
“在上面。”
那个带笑的声音似乎长了眼,回答她下一步的举动。兰了扰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木制榫卯结构,然后听到屋顶传来夹杂着雨声砸落、略有些清悦的声音:
“顶外。”
兰了扰无语的皱眉,缓缓的低下头:“你下来。”
“上来看看景啦~今天这个天气算好了。”
“(缅语)不要。”兰了扰收回目光,平视着前方开阔又朦胧犹如泼墨画一般的山水,“我不想淋雨。”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现在这么娇气?”语气里有五分震惊、一分无奈、一分啼笑皆非。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兰了扰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还往后退了一步,以免淋到雨:“我是个病人,万一再感冒了就更麻烦了。”
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下一秒,一张黑线万丈的人脸倒吊着出现在她正前方。
海的康浑身被细雨润湿,碎发贴在脸颊上,左眼凹陷中空,增生肉瘤盘踞着一条可怖的疤痕。另一只完好的深琥珀色的眼珠看着她,五味杂陈又带着戏谑。
兰了扰面对她,还是习惯性的微微扣肩欠身,那是多年来对待这位曾经恩主的礼仪:“康嬢,进来坐吗。”
海的康双手抓着屋檐圆木,一个180度翻转,像一只猫一样轻巧的落地。她这次没有穿自己心爱的旗袍,而是一套遮肤度很高的黑色行衣,紧紧的裹在身上,剪出腕线过档、九头身的身材比例。
兰了扰见状,转身回屋:“刚刚做完委托?”
海的康跟着她进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
“嗯哼,累死了。”她哀嚎一嗓子,把浸湿了的皮靴和袜子脱掉,然后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开始把塑身行衣扒掉,露出新鲜的伤口,“有药酒吗?”
兰了扰坐回沙发,看见她赤.裸的上身,一挑眉:“有。怎么伤成这样?”
“外伤,刮蹭而已。”海的康大咧咧的糊弄一句,看着她去摇铃,补了一句,“顺便给送点吃的,饿了。”
“阮玛冉呢?”
海的康随手拉了个小木凳坐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拿毛巾把伤口附近的水吸干:“不知道,我又不是她。”
海青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她,似乎无端的抓住了些什么漏洞。
“那个小丫头呢?”海的康抬眼,稳稳的把目光递回去,毫无破绽的笑嘻嘻转了话题,“不是说让我给她集训集训?”
兰了扰见无果,转身朝客厅走来:“kui带着她去雨林里了。”
海的康擦头发的动作一顿。“kui?”她反应过来,忽然笑了,“哦,那个小丫头,有印象。”
兰了扰没有接她的话。
“你还记得她吗?”海的康见她不说话,主动提起话题。
兰了扰慢吞吞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你是想问她本人,还是她的老师?”
“都一样。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有多久没有见Manu了?”
提到这位,兰了扰的脸色有些难堪。她默默的转过头和海的康对视,耷拉着眼皮,一副要骂人的样子。
海的康举双手投降:“别搞我。说真的,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打算去见见这位老朋友吗?”
“我没有资格去见她。”说到这里,兰了扰颔首,眼睑微眯,似乎用最原始的方式逃避对方穷追不舍的剖开的过去。
“那不是你的错。”海的康搓着自己的发梢,“如果不是你做,也会有人去亲手干这件事。”
“但最后还是我做了。”说到这里,兰了扰的语气变得有些难以形容的痛苦,“不是吗?最后还是我亲手杀的人,割掉头颅一个个插在竹尖上,他们的血都还是温热的。”
海的康呆了一下:“不然呢,刚死的人的血都是热的。”
“……”
“你怕什么?”海的康虽然没有人性,但是能够感受和看透对方的难受,“愧疚?自怨?恐惧?担心此后每次想到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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