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虽然对她刚刚的评价很无语,但认同了海的康的猜测。
“康嬢。”她叫道,“我的恶业太深。”
海的康闻言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真的值得。”兰了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温度烫了她的舌尖,“我不是轻贱自己,只是单纯的感到畏惧。”
海的康伸展自己的长腿,放松肌肉。“你说过我欠你,不止是一枚血契这么简单。六年前失信的东西,我会还的。”
兰了扰看着她。
“我感到惊喜,你的坚韧与善良。”海的康说的模棱两可,她扯了下嘴角,“这件事情没有争执的必要,毕竟暂时还不需要你来扛。”
“但是我还有别的事情。”兰了扰忽然说道,“dark web上有人更新最新中东沙漠的好几个恐怖组织未公开头目,五天前现身哈蒂亚(孟加拉国东南部)。”
“……”
“上个月那批市值达2个亿净利润的石油倒卖的生意单被黑吃黑的吞了,中东五个国家都因此互相戒备,哪里还有闲心跑来东南亚。”
兰了扰的语气没有变,又好像变了,有些冷:
“High Sanctum[注]毫无征兆的跑到这金三角来干什么了?”
门被敲了敲,打断了逐渐攀升的紧张氛围。女佣跪着进来,放下饭菜和药品又离开。
“……”
海的康站起来,走过去把东西端到桌子上。“说的真是头头是道。我刚刚完成委托,一身伤呢,哪里有闲心成天跟个黑客一样趴在电脑前八卦。”
兰了扰的表情有些黑线。
“先别质问我,我这回过来,还有事情问你。”海的康一边拿起薄饼卷起各种佐料和腌肉,“你上次去厄瓜多尔做任务,到底是谁的委托?”
兰了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康嬢,你应该知道规矩。”
海的康的语气稍稍重了一点:“少扯。”
兰了扰没有立马回答,脸色却乖巧下来。
“我有权利不说。”她静静的咽了口吃食,“你没有办法把我怎么样。”
“你的雇主不是弗阿么。”海的康压低眉眼,沉声说,“那么还有谁能够知道Ox手上最新研制出的□□类新型化合物质?并且这么急切的黑吃黑?”
“……”
“你去年冒死从中国跑出来,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还是个谜。”海的康腮帮子里塞得满满的,“弗阿么当初接到最新的消息,带人把敢姐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翻了个遍,没找到你的一根头发。”
兰了扰反而显得非常的淡定,低眉垂眸,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与世无争的吃着饭。她面相很柔和,颔首遮眸的时候很像慈眉善目的佛。
海的康的眉心似乎压紧了一些。
“既然我不能问你奉谁的命去搞Ox,那我可以问你,谁把你救过来的?”
闻言,兰了扰咀嚼的速度变慢了一点。
“……”她忽然微微一笑,反其道而行,“难道我的实力一定要让人救吗?”
海的康无情打断:“弗阿么当时找我交易抓你的时候就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那台越野被另一台撞得稀巴烂,同车的玛耶和阮玛冉依旧在,就差一口气没了。只有你,莫名的蒸发了。”
兰了扰的笑容收了起来:“你了解的挺多。”
“谁救的你?”
兰了扰整张脸迅速冷下来。“你就当没有人吧。”
海的康盯着她,迅速的扯了一下嘴角:“那看来我猜的没错,救了你的那个人应该是让你冒险,以你个人的名义去黑吃黑Ox手上的东西。”
对方没有说话,扯了张纸擦手。
“但是你失败了,”海的康也快速吃掉手上最后一口卷饼,“你们跟颠婆一样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整个厄瓜多尔黑市混乱。不过按照规矩你现在应该已经被雇主追杀了。但是你竟然可以安稳的活到现在,为什么?”
海的康越说越凝重:
“你的雇主是一个并不在乎你有没有完成目标的人?但是谁会不垂涎于这东西?还是说,你的雇主本身就不是为了这一点小东西派你去的?这不是目的,那目的又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兰了扰终于被她问的烦,气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是像之前躲在中国一样缩头乌龟一样苟且,才没有被发现的?”
“……”
“还有,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可是接了弗阿么的委托。这么三番两次放我一马,你的雇主要是知道了,你可就遭殃了。”
“你觉得他能发现?”海的康自信的笑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兰了扰耸了耸肩,笑容很浅,“小心到处都是的‘眼睛’。”
海的康拿起药酒处理伤口,把药泥均匀的敷在皮肤上:“多谢提醒。不过看我们两个的情况,你的处境估计会更危险些。”
兰了扰拌嘴的功夫师从某人,也毫不占下风:“要不打一架?”
雨停了。
海的康快速的处理好伤口,裹着毛巾站起身去摇铃:“我不跟病秧子打架。”
某人闻言,依旧是笑眯眯的,回过头,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你说谁是病,秧,子?”
“你啊。”
兰了扰的嘴角有些僵硬,“康嬢,你、丫的、再说一遍?”
女佣应命送上干爽的新衣服。
“本来就是。”海的康关上门,嘴贱不减当年,“什么时候把你的胃癌战胜,再跟我切磋吧。”
兰了扰被她气得不轻,低声呼噜噜。
“你要出门?”海的康看着她拿出行衣,问。
“你管我呢,老不死的。”
海的康听到这称呼,两只眉毛都挑起来了。
“……噗,”她没绷住,“你叫我什么?”
“有问题吗,比我还大的chi ca(女当家)。”兰了扰恭恭敬敬的把话递过去,“我都不年轻了,叫你一声老不死的不过分吧。”
海的康哈哈大笑:“没问题啊,我不在乎。所以你呢,看你这打扮,要去林子里?”
“嗯。”
没听见回答,兰了扰转过头,看见站在另一边已经换好衣服的海的康,神色浮夸又揶揄。
“啧啧啧,”海的康夹着嗓子,“是去视奸啊~?”
兰了扰耷拉着眼皮,几个月捂得白皙的皮肤从脖颈处慢慢到耳根泛出非常淡的粉色。
“哎呀呀呀呀~”海的康浮夸的叫道,“害羞了?我靠!Mapu Yindea害羞了?呦呦呦呦呦呦呦呦~”
下一秒,迎着面门飞过来一把一指长的飞镖,海的康侧目躲避,刀刃扎进她身后的木桩近三指深,随之而来的,空中缓缓落下两缕头发。
“哎哎哎!”海的康丝毫没有后怕,甚至变本加厉的起哄叫嚣,一边往外跑,“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兰了扰扭过头看着海的康几乎不见影的冲出屋外,额角的青筋终于被气的到了第二个阶段,她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拔出木桩上的飞镖,咬牙泄出几个字:
“我什么时候是君子了?”
下一秒,兰了扰一个重步起身,地板发出“嘎吱”一声,她朝着海的康逃跑出去的方向冲了出去!
海的康刚刚落脚在茅屋屋顶,就听见耳边传来的嗖嗖声。
她猛地调换反向,一把栓链飞刀几乎擦着右脸而过,使其被迫立定一个后空翻躲避。兰了扰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几个月前还吊着的左手单手挂在圆木上,然后一个翻身跃上去。
“我靠!”海的康回头,一边迅敏的朝旁边的树干上跳,吼道,“恢复得这么好!?”
兰了扰收回飞刀,瞄准一掷,十厘米的刀刃就钉在了树干上。她借力,右手绕住铁链,一个飞檐走壁荡过去,侧身半挂在上面。
海的康同时落在这棵树的另一支干上,双腿叉开,双手扶在两脚间,一掌宽的木头上如履平地。
“让我砍你两刀,放你回去算了。”兰了扰朝她扬扬下巴,咬牙笑道,“不然弗阿么又要找你。”
海的康笑得恣意:“你不砍我我回去了也可以应付他。”
兰了扰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跟你闹了,我还有事。”
海的康一挑眉。
“如你所猜,我确实还有任务在身。雇主不杀我,是因为ta不急。至于我的任务是什么,是否与你有关——”
话音未落,兰了扰猛地把飞刀拔出来,甩向低处的枝干,借着力三两下的跳到地面上。
“(缅语)老师,你没有权限。”
她回头,海青色的眼眸自下而上的压出下三白盯着海的康。
“你记得,你还有个欠我的血契在身上。”她举起右手,比了个枪的姿势,然后瞄准海的康,笑着做了个口型。
啪。
作者有话说:
【注】:直译为“高级的圣所”,这里意为“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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