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沈故谦想了想。赵明在学校也起码跟了她好几年，现场经验丰富，人也机灵，遇到什么情况能自己处理。但林卿浅不一样。林卿浅虽然这几个月跟着她跑了不少现场，但毕竟还是新人，之前最多是在警戒线外面做做记录，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这种摸排任务。她想起林卿浅那张脸，想起她在拉吧里喝醉被自己扛回去的那个夜晚，想起她攥着自己手腕两秒钟就松开的那只手。
“林卿浅在哪个辖区？”沈故谦问。
队长翻开桌面上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城北，跟刑侦一队的一个男同志搭伴。从昨天下午开始的，主要任务是走访那一片的出租屋和闲置厂房，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孙彪。”
沈故谦站起来。“我去协助她。”
他抬头看着她。“沈故谦——”
“我不是去前线抓人，”沈故谦说，“我是去帮她。她没做过这种事，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跟着她，不违反规矩。”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沈故谦从队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回工位收拾了一下东西。她把手机、充电宝和一把伞塞进包里，又翻出一件防水外套搭在胳膊上。她做这些的时候陈乐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没有问什么，但那个表情里有一种“我也想去但我知道不该说”的东西。沈故谦背上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乐：“你盯着这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乐点了点头。沈故谦推开门走出去，沿着走廊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外面正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层细碎的水花，把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打得往下滴水。她站在门口把防水外套穿上了，拉链拉到下巴，然后把伞撑开走进了雨里。
她先去的是刘郄彦的咖啡店。那家店在城中心一条文创街区的尽头，从分局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沈故谦把车停在街口，撑着伞走过去。雨里的文创街比平时冷清了不少，那些户外座位的椅子都被收了起来，店门口摆着几把湿漉漉的折叠伞。沈故谦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叮当。
刘郄彦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正低头擦杯子。她听到门铃声抬起头来，看到沈故谦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跟她第一次在金陵那家老店里见沈故谦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刘郄彦问。
沈故谦点了点头，把伞收起来放在门口的伞架上，走到吧台前面坐下来。她环顾了一圈店里，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角落里有一个男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她转回来看刘郄彦，刘郄彦已经把一杯冰美式放在了她面前。
“卿浅刚走。”刘郄彦说。
沈故谦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她去城北了？”
刘郄彦点了点头，一边擦杯子一边说话，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昨天下午过去的，晚上回来了一趟，拿了些东西又走了。今天早上又去了。”她把手里那个杯子放下来，拿起另一个，继续擦。“她跟我说是去走访出租屋，摸底排查，没什么危险。”
沈故谦看着她擦杯子的动作。刘郄彦的手很稳，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不需要思考的熟练。但沈故谦注意到她擦杯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那个快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节奏变化让沈故谦读出了某种正在被压着的东西。
“你担心她？”沈故谦问。
刘郄彦把手里那个杯子放在沥水架上，拿起第三个。她擦了两下之后停下来，偏头看着沈故谦，嘴角那个弧度淡了一些。“她没做过这种活。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她都是在办公室里看玻片、写报告，最多跟着你去现场做记录。现在让她一个人去摸排，还要跟刑侦的人搭伴，她心里没底。”
沈故谦端着冰美式又喝了一口。她想起林卿浅昨天在群里发的那条“下午去城北”，想起那张总是红着的脸和那双躲闪的眼睛。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刘郄彦，开口了：“我今天过去帮她。你不用担心。”
刘郄彦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手里那个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和一小盒牛奶。“帮我把这个带给她，”刘郄彦说，“她早上走得急，估计没吃早饭。”
沈故谦把那个纸袋接过来放在旁边。她看着刘郄彦那张被咖啡店暖色灯光照得柔和而安静的脸，想起那天在咖啡店开业时看到林卿浅站在刘郄彦旁边擦杯子的样子，想起林卿浅那个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个藏不住的弧度。她把那口冰美式咽下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们有没有打算结婚啊？”
刘郄彦端着牛奶盒的手停了一拍。她偏头看着沈故谦，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光。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牛奶盒放进纸袋里，拉上袋口，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尾音里有一点点被压着的温度：“如果可以当然想了。等她忙完这阵，我回来问问她。”
沈故谦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把那袋面包和牛奶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端起那杯冰美式喝完了最后一口。她从吧台椅上下来，走到门口拿起那把湿漉漉的伞，回头看了刘郄彦一眼。刘郄彦站在吧台后面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还是那样，不大，但很稳。
沈故谦撑开伞走进了雨里。她沿着文创街往街口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往城北的方向开。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痕迹，把那些落下来的雨水一遍一遍地刮走。她把车汇入主路的车流里，沿着那条被秋雨洗得发亮的街道，朝着林卿浅所在的辖区开去。副驾驶座上那个纸袋里，面包和牛奶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偶尔碰一下。
第112章
沈故谦的车刚开上北三环，车载蓝牙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她余光扫了一眼中控屏幕，是林卿浅发来的语音。她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林卿浅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被扬声器的金属网格削得有些尖，语速快得像是在跑：“张哥看到嫌疑人了！在王府井北边！他往南窜了！”
语音结束之后车内安静了一拍。沈故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半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就开始密集地响起来。陈乐发了一条：“我操，这人竟然敢窜王府井去啊？”赵明回了一条：“王府井那边游客多，他疯了吧？”小刘发了一条：“是不是看错了？孙彪被通缉这么久还敢往人堆里钻？”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和问号，整层楼的技侦同事大概都在盯着这条消息。
沈故谦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的消息正在飞速刷屏。她没有回消息，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脚下把油门踩深了一截。车子从北三环拐上东二环的时候雨还在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把对面来车的灯光一遍一遍地打散又聚拢。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脑子里在飞速转着——王府井北边，那一片她去过两次，都是刚来北城的时候跟林卿浅和刘郄彦探店时路过的。那条街人多，巷子窄，两侧都是商铺和写字楼，出入口多得像迷宫。如果孙彪真的出现在那里，他手里有刀，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她在下一个路口闯了一个黄灯，车子贴着左边车道的一辆公交车切过去，公交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她没理。脑子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收越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底部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堵着，喘不上来。
车子拐进王府井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前面那一片闪着的警灯。蓝红交替的光在雨幕里散成一团一团的色块，打在路两侧那些湿漉漉的橱窗玻璃上又折回来。路边的行人被拦在警戒线外面，三三两两地举着手机往里面看，有人撑着伞，有人把外套顶在头上。警戒线内侧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没有标识的白色面包车，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
沈故谦把车停在警戒线外的一条支路上，熄了火，推开车门。雨点打在她的防水外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她没有撑伞，跑了两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那个纸袋——刘郄彦给的面包和牛奶——从座位上拎了出来，揣进防水外套里面贴着胸口。然后她转身跑向警戒线的方向。
她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的时候一个年轻民警伸手拦了一下，沈故谦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个民警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徽章，把手收回去放行了。沈故谦沿着那条被雨淋得发亮的街道往里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在街角一家关了门的商铺门口的雨檐下面看到了林卿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