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_风笺戏笔【完结+番外】(50)

  她嚼着包子把那条便签又看了一遍,把“买了两个包子”那行字默读了一遍。正在回放昨晚片段的间隙里,门锁响了,玄关传来换鞋的声响和柠檬迎过去的轻唤。钱誓拎着另一袋东西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她靠在床头咬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样子,走过来弯腰把她嘴边沾的一点油光用指腹抹掉了:“醒了?”沈故谦把那口包子咽下去,把剩下的半个递到钱誓嘴边:“你也吃。”钱誓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腰疼”,沈故谦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早晨的光线里和包子冒着热气的白雾一起,悬浮在了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里。

  第55章 继续九年前的回忆

  酒吧包间里的灯光是那种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染了一遍。沙发是真皮的,边缘磨得发亮,桌面上摆着两瓶开了的啤酒和半杯没喝完的橙汁,灯带沿着墙壁边缘绕了一圈,把整个空间罩在一层类似胶片暗房的光线里。钱誓靠在沙发扶手边角的位置,衬衫领口歪着,袖口解了扣子卷到了小臂中段,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沈故谦坐在她旁边,椅背和沙发的夹角里,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桌面某个反光点上,没有在看她。包间外面的音乐声隔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进来的回响。

  她们之前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钱誓已经没有太清晰的记忆了。大概是从某一轮划拳开始的,又或者是哪杯加了冰的啤酒推动的,顺序在酒精里被磨平了棱角,留下的只有几个关键帧般的画面。

  她记得自己凑过去的时候沈故谦没有躲,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对方的睫毛在暗红的灯光里颤了一下,像一枚被风碰到的针叶。然后一切都往前滑了过去——沙发靠垫被推到一边,皮带扣磕在木质的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但很快就被别的声响盖了过去。

  沈故谦的后脑勺抵着靠背边缘,脖子微微向后仰着,把钱誓的视线和嘴唇都引向了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弧线。再后来就不太有具体的画面了,只有一些触感和温度,深冬的夜晚裹着暖气片的热意和皮肤相贴的微湿,呼吸被重叠成同一条轨道,同一种频率。

  结束之后沈故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衬衫的下摆重新塞进裤腰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钱誓靠在沙发上没有动,看着她系好扣子,看着她把头发重新拢回耳后,看着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在包间门被拉开之前听到她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舌头疼了三天。每次吃热的东西的时候舌尖碰到上颚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皮肤表面被什么钝器反复碾压过的淤伤,算不上剧烈但一直存在。沈故谦吃饭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喝汤的时候会小心地把勺子送到嘴角边缘而不是直接伸进嘴里。

  陈勋看了她两回就问“你舌头怎么了”她含糊地回答“咬到了”之后就不再多说了。陈勋大概没多想,但沈故谦自己知道那个咬痕是怎么来的——钱誓在包间暗红色的光线里靠过来的时候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她的嘴唇上,明明可以先吻再松牙的,非得先咬住不放,像是要把某个不需要被印上指纹的地方标记一下所有权。

  她当时没吭声,后来几天也懒得提。

  钱誓那头更尴尬。她不是不记得那天包间里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从自己先动手到最后结束时沈故谦说的那句“我先回去了”——但她发现自己在清醒之后根本没有办法开口提起这件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故谦说“那天对不起我好像下手重了点”,因为那天干的那些事不只是舌吻,有更多她第二天早上想起来就恨不得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动作。

  她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把那天的经历拆解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她不先开口,等沈故谦先提起来的话她大概可以直接退学。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延续了整整一周,这一周里她们没有互发消息,没有在走廊里碰面时打招呼,没有点赞对方朋友圈,就连在食堂偶尔隔着几张桌子看到的时候都会默默地把目光移开。阿桃最先察觉到了异常。她在食堂里看着钱誓端着餐盘路过沈故谦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大约四分之一,走过去之后又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这跟之前那个会因为沈故谦发来一条消息就满脸放光的钱誓判若两人。她回去之后跟常琼徐倩季讨论了一番,三个人一致认为这两个人大概是“吵架了”。

  周五傍晚阿桃在宿舍楼下堵住了正要出门买夜宵的沈故谦,半拉半推地把她带到了学校北门外那家新开的咖啡店。店面不大,暖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缓慢的英文歌。阿桃点了两杯热拿铁端过来放在桌子上,在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看沈故谦用勺子搅拌杯口的奶泡:“你跟钱誓怎么了?”

  沈故谦握着勺子没有抬头,勺尖在奶泡表面画着圈:“没怎么。”阿桃听出那个“没怎么”里面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更像是某种不好意思说出来又不太知道该怎么掩饰的不自在。她没有追问,安静地等她继续说。沈故谦又搅了几圈把勺子搁在碟沿上:“就是……之前她喝了酒,我们在酒吧包间里……做了点不太合适的事。”

  阿桃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了下来:“做了。”沈故谦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那两个字的分量了。

  阿桃把那杯热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只是确认了她们目前的状态:“所以你们现在就是互相不理?”沈故谦点头。

  阿桃又问:“你不想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理她?”沈故谦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她把我的舌头咬破了”。

  阿桃差点把嘴里的拿铁喷出来,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咳了好几声才稳住气息,在沈故谦那句平铺直叙的陈述面前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沈故谦的肩膀:“你等着,我去叫个人过来。”

  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店,五分钟之后跟徐倩季一起推门回来了。徐倩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沈故谦对面坐下来,听完阿桃转述的版本之后端着那杯已经被喝过两口的拿铁沉默了几秒,用一种介于“我该笑吗”和“我真服了你们俩了”之间的表情把杯子放了下来。

  她看着沈故谦:“你就因为这个不跟她说话?”沈故谦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不只是因为这个……是她做完之后也不说句话,第二天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徐倩季点了点头:“那她确实该被骂。”

  三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钱誓正在房间里对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发呆。她听到敲门声转头看到阿桃和徐倩季带着沈故谦进来的那个阵仗,本能地往后靠了靠椅背,像一只被三面合围的兔子。

  阿桃没有多客套,直接走到她桌前把她的笔记本合上往旁边推了推:“你那天在酒吧包间里对人家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钱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越过阿桃的肩膀落到后面站着的沈故谦身上,沈故谦靠墙站着没有看她,下巴微收。

  她发现自己在所有准备好的辩解面前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头。阿桃继续说:“你别装,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沈故谦的舌头都被你咬破了。”钱誓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徐倩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面,用一种总结陈词般的语气说了一句:“所以你得对她负责。”钱誓抬头看向她:“怎么负责?”徐倩季想了想:“你们两个就好好培养感情呗。反正你俩迟早要在一起,不如早点培养。去外面租个房子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打扰,也不用怕在宿舍里被室友听到。”

  她说完之后阿桃立刻点头附和,连沈故谦都从墙边微微偏了一下头。钱誓看着面前三个人六道目光聚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那得找房子吧。”

  徐倩季说:“找呗,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阿桃补充了一句:“我得去上课,但精神上支持你。”钱誓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靠墙站着的沈故谦身上。

  沈故谦正在低头拨弄袖口边缘的线头,没有抬头看她,但她垂着的视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已经给出了足够明确的信号——她同意了。钱誓把那口气吐了出来,转回身去对着面前被合上的笔记本封面:“那明天下午我下了课去看房,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窗外的北城冬夜风还在刮着,把光秃秃的银杏枝条摇得细碎作响。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把整个寝室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正在缓慢凝聚的、即将改变某种状态的气氛里。

  阿桃已经打开了手机搜索租房信息的页面,徐倩季正在跟钱誓确认她下课的准确时间,沈故谦还站在墙角安静地听着她们讨论,嘴角那点极其细微的弧度正在被暖气片的热度和头顶日光灯的冷光共同揉成一团不易察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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